毫無知覺的小郎中被擰得腫起了半邊臉,看起來可憐兮兮的,南燕雪心想著,‘這小瘋子屬糖不甩的,不能碰,黏上肯定甩不脫!’
鬱青臨這一夜昏睡,還夢見自己在地獄裡受剝皮之苦,醒來才發現自己臉上摔著一包燙呼呼軟綿綿的炊米糕,等他掙扎著醒過來的時候,臉已經被燙紅了一大塊。
他捂著臉嘶了幾聲,揣著糕點匆匆洗漱完畢,掀開一層手帕三層油紙一看,就見是糯米夾棗糕、黑米紅豆糕、小米芝麻糕,四方小塊,鬆軟可愛。
院中除了三房原本的幾個老僕之外,還有一個就是吳卿華院裡的金筆,說南燕雪和褚媽媽去衙門裡過契了,餘甘子去探望張小綢了,請鬱青臨跟她去吳卿華院裡,再替她看一看。
“老夫人覺得怎麼樣?”鬱青臨問。
“身子倒是爽利了不少,只是頭還是沉沉的,胸口還是有些悶悶的。”丫鬟道。
“府上那位老郎中來看過了嗎?”鬱青臨又問。
“晨起也請鄭老郎中來瞧過了,說您的處置沒有錯,還留了一張方子,想同您議一議。”丫鬟道。
鬱青臨這下才算稍稍放心,往吳卿華院裡去了。
吳卿華這把年歲了,不講究什麼男女大妨了,且鬱青臨又是郎中,便進了屋子只隔了半扇屏風同吳卿華見禮。
昨夜的事吳卿華還記得很清楚,只是太過渾噩,沒看清楚鬱青臨的模樣,又聽褚媽媽說這小郎中似乎還是南燕雪揣在身邊的小寵,出出入入都喜歡帶著,寵得十分驕橫,府裡內事一概都他做主,便是泰州官場的官夫人他都不放在眼裡。
吳卿華心下難免好奇,不由得微微側過臉,望向黑漆螺鈿屏風幾折的縫隙裡,光亮一線間,只見個年輕公子正拈著方子垂眼在細琢磨,倒真是極養眼的一張臉。
吳卿華等了好一會,有些不耐煩,便睇了銀書一眼,銀書道:“請問鬱郎中,是有什麼不妥嗎?我粗瞧了瞧,就是用好藥材配些蘇合香丸來吃,還是您有什麼高見?”
在南燕雪看來,吳卿華就是個狠毒婆子,但她身邊的僕婦倒是都很溫墩有禮。
金筆、銀書管鑰匙捏賬冊,斷文識字,衣著打扮勝過尋常人家的姑娘,尤其是吳卿華的心腹褚媽媽,做事當機立斷,能屈能伸,而且不論吳卿華是怎麼待南燕雪的,她一言一行間從沒有不敬之處,處處留有後路。
“不敢說高見,只是老夫人昨夜神昏而驚惕,我覺得至寶丹會更合老夫人的病症。且您已有了中風之兆,就需得萬事小心,”鬱青臨頓了頓,道:“老夫人若是願意,我可以再開一張方子輔以至寶丹,這方子您可以給府上郎中過目,可別有什麼後話。”
吳卿華說話有些無力,只哼了一聲,鬱青臨就當她是應了,提筆寫方子。
方子寫好了,鬱青臨擱了筆就打算告辭,卻瞧見眼前的屏風被挪開了。
吳卿華看起來十分疲弱蒼老,但望向鬱青臨的目光去很是清明。
“你姓鬱?”
鬱青臨輕輕頷首。
“隆盛繁茂,蘊藏芳香。”吳卿華道:“好姓。”
鬱青臨心頭有些警惕,但吳卿華似乎只是用他的姓氏起一個話頭,轉而又道:“你是伺候那丫頭的?”
“只是得幸照料將軍身子罷了。”
他雖這樣說,但吳卿華只以為他是認了,細細瞧了瞧他,又道:“那丫頭身子如何?”
“龍精虎猛。”鬱青臨眼皮都不眨一下,吳卿華竟然被他說笑了,笑過後又咳了幾聲,道:“她的日子倒是痛快。”
鬱青臨蹙了一下眉,道:“將軍過得快活,老夫人不歡喜嗎?”
吳卿華睇了他一眼,道:“怎麼?我非得替她歡喜替她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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