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綢連忙應下,見鬱青臨已經垂了眼在哄孩子入睡,她也識趣起身告辭。
“不便相送,請見諒。”鬱青臨分明很是有禮,哪裡是林嫻口中小人得志的模樣?
張小綢不是多舌之人,但見鬱青臨還伸手摸孩子的後頸,看他是否出汗。如此細緻入微,真叫她忍不住問了一句,“郎君年紀輕輕,就已經做爹了?”
小鈴鐺已經睡著了,但鬱青臨還是不想他聽見,只是衝著張小綢微微一搖頭。
張小綢想這孩子肯定是府裡的,又想起先前曾聽過的一些風言風語,說南燕雪從燕北迴來,帶了那麼多孩子都是障眼法,她有個親生的男孩養在跟前,出疹落下的幾點疤都用丹參羊脂膏潤著。
這謠言很惡毒,只把南燕雪在軍中的功績都潑上了一盆**的髒水。
張小綢一直都不樂意聽,也駁過一回,只是今日一見,倒有些動搖。
‘就算是親生的,也沒什麼。’張小綢思忖著,暗自道:‘誰不是爹孃生出來的?’
張小綢從將軍府回去的時候,除了鹿胎膏外還拿了一籃子禮。
紅布蓋著黃綠的竹籃,裡頭是一包包黃皮紙裹好的禮物,一包閩地的酥糖,一包桂花栗子糕,一包茶葉,一包金桔,一包冬棗,荔枝幹、桂圓乾各一包,最頂上一層放滿了蘋果,紅粉圓潤,果香撲鼻,張小綢一看就喜歡,掀開紅布數了又數。
“交老奴手裡的時候我就覺得沉,沒想到全是蘋果。這蘋果瞧著也太好了,十二個,六雙,也好聽。”張小綢的乳母黃氏道。
“是呢,我沒見過這樣好的蘋果,揀六個回去送給娘。”張小綢笑著說。
黃氏見她笑著爛漫,不想掃她興致,只是沒話說。
張小綢沒聽到乳母應和,瞧了她一眼,道:“你覺得娘會不喜歡嗎?但我前次回去,說起將軍送來阿膠的事,娘倒沒有說什麼。我到現在也不知道娘為什麼不喜歡三哥那一房人,將軍可是三哥唯一的女兒啊,你與褚媽媽素來有話說,可有聽到什麼?”
黃氏將竹籃抱在自己腿上細瞧了瞧,只覺這竹籃看起來雖是泰州人家逢年過節走親訪友最常見的樣式,但裡頭的東西卻都很貴重。
“褚媽媽每次談起只是嘆氣,許是母子間也有那沒緣分的吧,將軍還真是不張揚,好東西用個尋常籃子裝。”
“是啊。”張小綢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道:“將軍憐惜我失了孩子,嘴上雖沒話,但東西都堆到我跟前了,比大嫂那翻來覆去幾句虛話要實在多了。”
“老奴早就說了,大房那位就是出張嘴的力氣,二房那個更是個刁毒的蠢貨,從前我但凡漏出這個意思來,咱們爺總是不喜歡,說我挑撥,這回咱們倒了大黴,您吃了大虧,爺才算是看清這哥嫂的嘴臉了,”黃氏見張小綢神情悲苦,趕忙又道:“不提了,不提了,咱們往後一定要好生提防就是,幸好大多時候都住城裡,借這個由頭就同將軍常來往些,總好過同家裡那兩個打交道。”
張小綢嘆了口氣,道:“說是同住城中,說起來還是一個在西一個在東,咱們可跟二房離得更近。再說沒幾日就過年了,咱們能不回去?”
黃氏想了想,道:“正月裡,帶兩位少爺來給將軍拜年吧。”
張小綢自然知道她在想什麼,捂著臉搖了搖頭,道:“將軍心明眼亮,長輩之間都處成那樣了,我哪有臉叫孩子去討她的好,這擺明就是要好處的。”
她在閨中就受爹孃寵愛,嫁到南家之後,吳卿華很疼她,她又與南榕峰夫妻和睦,林嫻和劉阿桂被吳卿華壓著,也不敢擺嫂嫂的款,哪怕是讓黃氏這個孃家人來評說,這回小產也算是張小綢受過的最大的罪了,所以即便是兩個孩子的娘了,她也還是很孩子氣。
“老夫人是祖母,咱們爺是叔父,少爺是堂弟!最親近不過了。”黃氏又道。
“媽媽平日裡看世情總比我厲害些,但這事兒上我覺得你說的不對。靜恬用命才換了她對餘甘子的庇護,這還是有姐妹情誼在先的,我這樣推著孩子去將軍跟前,只能是個笑話,依著將軍的性子,”張小綢揣摩著,道:“恐怕會愈發看不起,到時候我連這點面子也沒了。”
黃氏想了一想,道:“姑娘說的有理,但咱們也不做那些虛的,人情總是處出來的。”
人情自然是處出來的,否則怎麼會有近水樓臺先得月這話呢。
鬱青臨哄睡了小鈴鐺,又脫了外襖靠在床頭繼續看書。
這個冬天對鬱青臨來說簡直如天堂一般,炭火充足,衣裳厚實,還有聽不完的笑聲,看不完的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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