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等就很喜歡這位施夫子,他爹秦青不論從外頭帶了什麼好東西回來,先問有沒有夫子的份,連休沐這日都要同施夫子一併去書市淘書。
泰州城中的私塾原本有兩間,最大的那間叫做向文私塾,張小綢的兩個兒子就在其中唸書,今日回老宅去,吳卿華忽然提起這事,竟叫張小綢把孩子放到將軍府的書塾裡去讀書。
“阿軒可以去江寧府念官學,大哥已經替我打點好了,阿朗就在向文私塾裡唸書,這不挺好的?”南榕峰不明所以,道:“我何必到她跟前去聽那幾句難聽話?受她奚落!?”
“我不同你講。”吳卿華近來注重修身養氣,飯也慢慢吃,話也慢慢說,“小綢,你來。”
張小綢走了過來,喚道:“娘,您說。”
“我叫你送阿朗去那書塾,你願不願意?”
“兒媳願意,娘有這打算,我就去探探口風,將軍若答應,再捐上些錢也就是了。”張小綢道。
吳卿華聽得滿意,道:“阿軒去江寧府念官學事既已經定下了,我也不說了,只那蔣家也有好些子弟在裡頭讀書,叫阿軒凡事少同他們摻和在一塊。”
“這又怎麼了?蔣盈海又還沒有續絃,總歸還是姻親。”南榕峰不以為意地說,看著吳卿華的面色,他悻悻然住了口,坐直了身子,道:“娘,您怎麼了?”
“老二要把阿柔那丫頭嫁給蔣盈海做續絃的心思,你知不知?”吳卿華盯住南榕峰。
“我不知!娘,我不知,我知道肯定就來告訴您了,是不是,小綢?”南榕峰忙道,張小綢也連連點頭。
“好,”吳卿華道:“你也只當做不知道,咱們受的殃及夠多了,狗被踹一腳也知道躲了,你要還不記不住這教訓,還整天大哥長大哥短的,我剝你一塊皮!”
南榕峰趕緊點點頭,又小心翼翼問:“娘,二哥這事兒,你不攔著呀?”
“我病著,沒心力。”吳卿華道:“再說,續娶娶妻妹也是常事,誰叫你大哥自己沒女兒,老二總歸是孩子多,不拘是哪個肚子裡出來的。再說,老二這輩子也不能在老大手底下討一輩子的飯吃,多條路子不好嗎?”
其實比起南榕山來,南榕峰一直隱約覺得吳卿華待南榕林要更好些,可能是因為南榕林的生母是吳卿華的陪嫁,有主僕的情意在,只是南榕林傷了張小綢,所以吳卿華冷了他足足半年,前日才見了他一面,由他在自己跟前痛哭了一場。
“你說娘這是怎麼了?”南榕峰站在庭中回望屋裡的老婦,只覺得春光大好,全然想不到午後會有一場雷雨。
張小綢略略嘆氣,道:“娘不是說了嗎?也不能在老大手底下討一輩子的飯吃,多條路子不好嗎?”
南榕峰不蠢,只是用腦子的地方不多,聞言一驚,像個孩子似得喊著‘娘’又跑回去了。
張小綢麵皮很薄,輾轉請餘甘子問過了南燕雪的意思,說是仰慕施夫子,願意給束脩,並不佔窮人家的課桌。
其實窮人家中的孩子沒幾個能上施夫子的課,算上阿等、餘甘子,再加上勉強跟住的辛符和小盤,以及長街上羊湯店家的孩子,施夫子的課堂一共不過五個孩子,添一個南期朗並沒什麼。
“無所謂。”南燕雪道:“我難道還同孩子計較?”
這話多多少少有點戳人肺管子,南燕雪是孩子的時候,吳卿華同她計較得多了去了,南榕峰這親小叔待她也毫無迴護之意。
南期朗第一天從將軍府書塾回來的時候,南榕峰緊張兮兮的,問東問西。
“挺好的啊,施夫子講課深入淺出,掉書袋也會解釋典故,不像鄒夫子,只會讓我們自己翻書,”南期朗說:“而且課堂里人還少,施夫子逐一答疑,講得很透。”
南榕峰似乎不信,道:“那些野蠻孩子沒欺負你吧?你可別染什麼蝨子跳蚤回來!”
張小綢狠擰了他一下,南期朗道:“哪有啊,他們身上味都挺好聞的,餘甘子有股皂角香,小盤有股甜奶味,阿等有股墨味,阿勤有股羊湯味,阿符有股狗味。”
南榕峰聽他阿來阿去的,嘴抽了抽,道:“狗味還好聞啊,臭烘烘的!”
“不是臭狗味,就是草地裡打滾的味,我同爹爹你講不清啊!”南期朗有點被他問煩了,望向張小綢求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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