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歡啊,除了來回路上多半個時辰,其他都很好。”南期朗見南榕峰被轟走,就對著她說悄悄話,“而且課間我看他們還能踢蹴鞠呢,娘,真是特別好玩,書塾一整個後院都是蹴鞠場,他們可比向文書塾的書呆子好玩多了,阿符踢蹴鞠好厲害,一腳飛上天,十踢九進!風流眼的門柱刷了紅漆,特別漂亮,都是將軍給他們弄的呢。”
張小綢笑道:“書呆子?你哪裡學來的,是不是那個阿符叫你書呆子了?”
南期朗有些不好意思,道:“沒關係的,他管阿等和阿勤都叫書呆子,只是不叫餘甘子書呆,他管餘甘子叫餘甘子,有時候叫餘小甜,有時候叫餘甜甜,因為甘就是甜的意思嘛。還有他也不叫小盤書呆哦,小盤玩蹴鞠也好厲害的,她不是書呆!唔,等我把蹴鞠踢好了,他也就不會管我叫書呆了。”
南期朗明明是去唸書的,總說蹴鞠他自己也不好意思,又找補了一句,“書塾的藏書特別多,比向文書塾還要多得多,我聽阿等說,將軍府裡的藏書更多呢,只是不便外借。娘,我能進將軍府看書嗎?”
張小綢剛開口要進書塾,又開口要將軍府看書,實在有些不好意思,道:“往後再說吧。”
南期朗不做他想,認真吃酒釀甜湯。
這個時節真是滿街的酒釀香,家家戶戶都在做酒釀,蒸糯米撒酒麴,釀成一缸甜酒*,直到立夏方歇。
長街上就支了五六個賣酒釀餅,每個攤頭的酒釀餅都不一樣,靠近北貨鋪這邊的酒釀餅最便宜,因為沒餡,但很好吃,餅子乾爽噴香,掰開來散發著酒香氣,常有婦人半爐半爐買回去禮佛。
靠近羊湯鋪子這家是鹹口的,肉餡汁水滿溢,草頭餡撩撥春弦。
書塾邊上原本是清淨地,但有了孩子就熱鬧,支在這裡的酒釀小攤自然是孩子們最喜愛的豬油豆沙餡,餘甘子幾乎每天下學都會給南燕雪帶一個回來,從角門一路到正院,晾得正好不燙嘴。
但一連幾日微雨,煎酒釀餅的婆婆沒有出攤,眼瞧著快立夏了,酒釀不做了,酒釀餅也就沒了。
餘甘子想著南燕雪沒吃盡興,心下有些遺憾,可一回正院,就聞見一股甜滋滋的酒釀香。
廊下,南燕雪仰在躺椅上拋接豆包玩,小鈴鐺好像趴在她身上睡著了,鬱青臨支了爐子正在煎酒釀餅,弟弟妹妹們在廊下一邊等餅熟一邊玩,東邊幾個,西邊幾個,嘻嘻哈哈,毫無煩惱。
一隻毽子朝餘甘子飛過來,她彎眸一笑,懷中還抱著書本也不礙著她靈巧地側身一踢。
“回來了?”鬱青臨笑道:“剛好來吃餅。”
鬱青臨的酒釀餅是獨一份的玫瑰松仁餡,紅糖漬過的玫瑰反而是清甜的,花香一點都沒折損,咀嚼的時候才會在唇齒間散發出來,間或碾到一粒松仁,滿口生香。
酒釀的皮子還很薄,煎得酥酥脆脆的,南燕雪用酒釀餅在小鈴鐺鼻子前頭晃,他眼睛都沒睜開就張著嘴要咬,惹得南燕雪直笑。
“好香啊。”小鈴鐺揉揉眼,抬手扒住鬱青臨的肩頭。
“醒啦?”鬱青臨佔著手,就用下巴蹭了蹭他的發頂。
小鈴鐺醒了醒神,朝南燕雪手裡的酒釀餅蠕過去,‘啊嗚’咬下一口。
鬱青臨每煎好一鍋,晾到盤中眨眼間就沒了,煎到第三鍋的時候,就見從身側冒出來一個餅,是他剛遞給南燕雪的第二個餅,南燕雪又讓小鈴鐺遞給他,小鈴鐺抓餅在手裡,縮回去咬了一口,然後把缺口的餅往鬱青臨嘴邊湊。
“饞貓貓。”南燕雪搓了小鈴鐺兩下,把他搓得直樂。
這個時辰吃了松仁餅,晚膳是要少用一些的,但今天外院灶上做了小茴香的醬肉包子,南燕雪最是喜歡吃,拳頭那麼大的包子一連吃了四個,連小鈴鐺都自己幹掉一個半,鬱青臨只得給了他一顆大山楂丸。
小鈴鐺捧著山楂丸認真啃,像一隻小松鼠。
南燕雪瞧著他,又想起阿蘇抓著綠櫻子啃蘿蔔的豪邁樣子,可總覺得她的面孔不那麼清晰了。
此時,僕婦又送來每日睡前一碗的安神藥,南燕雪熟門熟路地端進屋裡開了後窗去倒,她這屋裡沒點燈,倒是斜對著的小廚房亮堂堂的。
南燕雪一碗藥潑出去的同時鬱青臨正好走出來,南燕雪收回手自窗縫裡瞧見他步子一頓,隨即垂了垂眼,平靜自若地往前頭來了。
見狀,南燕雪哪裡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再想到平日裡睡前吃的茶湯點心,胸中頓時像灌下一口火辣辣的酒,將她縱割成兩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