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把自己的斷指給南燕雪瞧了瞧,正要把手收回去,忽然被南燕雪一手扣住腕子翻了過來。
“哪裡來的血?”南燕雪問。
那人道:“可能是去察看獸夾的時候沾到的血。”
南燕雪重重搓開那點血,嗅了嗅指尖,只覺這血鹹腥,不似獸血黏臭。
“這是人血。”南燕雪道。
“那,那就是小人不知哪被樹杈颳了一下,不妨事的。”
那人看起來很鎮定,只是南燕雪扣著他的脈搏,覺出脈跳得很快。
南燕雪提燈照亮他的臉,晃得他都睜不開眼,她繞到他身背後去,只見那人後頸處的大椎穴上有凝血。
“樹杈跟長了眼睛似得,正戳中你的大椎穴?”南燕雪把燈籠戳在那人面上,見他臉上密密全是汗水,道:“他在哪裡?”
“誰?鬱公子啊?這,這不沒找到嗎?”那人顯得焦灼無辜,伸手摸摸自己的後頸,緊皺了皺眉,像是從骨頭裡鑽出來的疼,“這,這就是尋鬱郎中的時候,被樹杈戳了一下。”
南燕雪看著他這副嘴臉,只覺一陣厭煩,道:“真是誰帶出來的兵像誰,一點不錯。”
那人背脊痠痛難耐,順勢弓了弓背以示謙卑,只心底不滿終究是從語氣裡漏出了一點,“小人實在不明白將軍是什麼意思。”
喬八聽到‘大椎穴’三個字,自然想到鬱青臨成日拿著銀針戳這戳那,只這大椎穴多以艾灸為主,很少針刺,有一回是小旗高熱不退,鬱青臨才很小心地入了半寸針放血,因為怕小旗驚厥,所以喬八一直在邊上按著他,所以印象深刻。
他一下明白了什麼,衝上前給了那人一耳刮子,連踹帶踢,把人踢進田溝裡了,怒吼道:“你個尒人!什麼意思?叫你死的意思!你吃誰的,喝誰的?你這麼念著你家大元帥,老子割了你的吊泡酒給他壯筋骨你樂不樂意!?”
那人在田溝裡‘咕嚕咕嚕’喝著泥水,秦青已經滿額冷汗,恨不得將這人剮了。
喬八拷問之下,那人還是一味喊冤,聽得另幾個剩員兔死狐悲,臉色都不對了。
南燕雪見狀覺得心冷,也不耐煩等了,便快步走過去拔刀切下那人右手剩下的兩根指。
那人不可置信地看著光禿禿像一截枯枝的手,頓覺崩潰,痛得大叫。
“你,你這不守婦道的蛇蠍毒婦!”
南燕雪只是示意喬八把他另一隻好手也掰過來,慢條斯理道:“你斷了三指,其實在軍中也不是無用了,常風的副手還是跛足,照樣替他打理內務,你卻連個雜兵都當不了,被他這樣棄掉,是我收留了你,你只當我是任縱的內眷,把一應恩情都算在他頭上?”
南燕雪將刀抵在他大拇指上,那人一下便承受不住,哭求道:“在,在泉眼邊上的那個陷阱裡。”
“在泉眼邊上設陷?”從前三泉莊上的莊戶可不會做這樣的事,雖說泉眼邊上小獸出沒頻頻,陷阱總能有收穫,但太卑劣了些,再者萬一小獸死在那陷阱裡了,屍水汙了整片水源,到時候死的就不只是獸了。
她譏諷道:“這也是任縱教得好。”
有泉眼的地方自然也是野果豐盛的地方,這種地方一入夜其實很危險,各種動物都會來飲水,陷阱裡能掉進去一個鬱青臨,也就能掉進一隻鹿,一隻豹又或是一隻野豬,到時候跑也跑不了,死了還能說是他自己不謹慎。
南燕雪再看見鬱青臨的時候,他就躺在那坑底,月亮懸空照耀著,把他樣子照得慘白,彷佛穿了一身素白的壽衣,身下的血跡被映得鮮紅,跟阿蘇死時好像。
坑底還有一隻幼鹿正在舔他的臉,人身上有汗,汗裡有鹽,血裡更有鹽,所以還好落進去的是隻小鹿。
但鬱青臨一動不動,什麼反應都沒有。
“砍樹木做個擔架把他抬上來,別讓他傷勢嚴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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