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小鈴鐺喃喃道。
“是啊。”鬱青臨道:“那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小鈴鐺問。
鬱青臨道:“我的小鈴鐺在擔心,自己沒有爹孃那麼本事,該怎麼辦?”
小鈴鐺不說話了。
南燕雪在想,常風和阿蘇到底是想小鈴鐺過上怎樣的生活呢?是在泰州愜意無拘,還是回到燕北繼承遺志。
小鈴鐺低聲問:“該怎麼辦?”
南燕雪不知道,這個問題也許怎麼答都不對。
“這世上有人青出於藍,也有人弗克負荷,有些事情人力能改,有些則不能。不論你是怎樣的,好好活著是一等一的大事。但我的小鈴鐺很有天分,你自己也知道,對不對?我想吃什麼果子,你都能射來給我,蘆葦裡的水鳥一撲騰,你就知道它在哪。你這眼睛,你這耳朵,你這胳膊,都是爹孃的骨血孕育出來的寶貝。與其想著爹孃這樣厲害,我比不過怎麼辦?還不如想著,爹孃這麼厲害,我果然也是厲害的。可咱們不需要一模一樣的厲害,也不需要證明給誰看,小鈴鐺畢竟是世上獨獨一個的小鈴鐺,我可沒有第二個這樣的寶貝了。”
鬱青臨說著搓了搓小鈴鐺的臉,小鈴鐺的笑聲聽起來有些不好意思。
“這個家裡,那些叔伯嬸孃你都不認得了,他們看你的時候卻又不在看你,同你說話的時候,卻又無視了你。我知道小鈴鐺覺得不自在,心裡悶悶的。我的小鈴鐺長大了,曉得在他們跟前,哭成了懦弱,鬧更是無禮,只能憋著。只因他們都是困在過去的人,不像咱們府裡大傢伙有了鮮活的日子,漸漸走出來些。所以,對不住了,我要請小鈴鐺在這事上更體諒些。”
小鈴鐺緊著腮幫重重點頭道:“我知道。”
鬱青臨把他摟進懷裡,道:“但在我這裡,小鈴鐺只管哭吧,也可以鬧,都可以的。”
小鈴鐺默了一會,還是哭了出來。
那哭聲裡有無措和彷徨,也有對父母的思念,哭過之後他眼見就鬆快了不少,忽然走過去一把抱住坐在石階上休息的辛符。
“小不點,做什麼?”辛符問,心裡卻很清楚小鈴鐺是覺得不好意思了。
小鈴鐺知道辛符的身世,覺得自己同辛符相較,不應該這樣不懂事的。
“行了,明早起來跟著我一起練武,等給高老將軍祝完壽,咱們一起去獵黃羊。”
辛符瞧見門邊的南燕雪,將小鈴鐺扛在肩頭,把這院子留給她和鬱青臨。
南燕雪緩步走了進來,道:“哄孩子,還是你在行。”
鬱青臨給她斟了一杯杏皮茶,道:“哄人都是一個道理。”
“什麼道理?”南燕雪啜了一口,奇道:“沒道理你煮這燕北的杏皮茶都好喝的,怎麼又濃又清的?”
“多擱了些杏醬,多濾了兩次。”鬱青臨肩頭還有小鈴鐺哭過的一攤水漬,他順著南燕雪的目光看了看,道:“哄人的道理就是別拿道理去哄他,要將心比心,明白他的愁苦。不能一邊覺得他是個小孩,不把他的心思當回事,一味訓導指正,又一邊覺得他該長大了,該肩挑責任,手提重望了。”
南燕雪睇了他一眼,道:“你在教訓我啊?”
鬱青臨笑了起來,道:“將軍,我不是你,我沒有親歷那些事,沒有你心裡的那些愧悔,身上也沒有那些擔子,當然也不會那麼矛盾和糾結。我只是站著說話不腰疼而已,動動嘴皮子。”
南燕雪嗅著杯中酸甜,道:“才不只是這樣。”
鬱青臨的眼睛閃了閃,湊過來偏要喝她杯中的杏皮茶。
不只很會哄人,還很會撒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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