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這尋常人家多是煮著吃的,在灶灰裡煨荸薺是鄉人慣常的吃法,小時候羅氏就常在灶灰裡煨荸薺給她吃。
南燕雪疑心鬱青臨是猜到了這一點,所以才這樣勾她。
但是,在灶膛邊守著荸薺熟,吃起來實在更香甜。
烤好的荸薺皮一揭就掉,齒咬下去先覺餈實,然後脆爽,香甜濃郁。
鬱青臨把南燕雪膝上那碟撒了白糖的生荸薺端到自己膝上,把熟荸薺遞過去,看著她吃,自己也吃了一個生荸薺。
生荸薺嚼起來像鴨梨,但要更密實些,有點嚼頭,在齒間沙沙作響,甜味清淺得像山間的甘泉。
“將軍小時候挖過荸薺嗎?”鬱青臨問。
“挖過啊,娘一楸下去,把荸薺都撅上來,我喜歡光腳踩,泥地裡滑嘰嘰的,但我娘怕我受凍,專給我做了一把小木楸去敲去挖。”南燕雪又從鬱青臨手裡接過一個剝好的荸薺,道:“莊子上冬日裡能吃的果子只有荸薺,吃也吃不完,我不耐煩吃了,發脾氣,我娘就把風乾的荸薺拿出來哄我,說是黑棗。”
“我專叫人撿了一筐大個的荸薺,留著風乾吃呢,跟吃麥芽糖似得那麼甜。”鬱青臨托腮歪頭看南燕雪,灶灰在他臉上留了個淡淡的灰印子,跟貓兒似得。
南燕雪繼續吃荸薺,唇角含笑。
鬱青臨不知道她在笑話自己,只看見她笑就跟著笑,說:“三泉莊的荸薺田是種晚稻的時候種下去的吧,遠遠看去凹下去一長條,特別顯眼,我小時候經常去偷。”
“你?偷?”南燕雪有點不信,果然就聽鬱青臨說:“長了葉子我就一直惦記著呢,惦記到莊戶都挖完了,我就去田頭撿漏,運氣好的話,也能撿到七八個呢。”
“這也叫偷?”
“追打我的莊戶喊我偷兒,那就是偷吧。”
“被抓到了?你那時幾歲啊?”
“五六歲吧,沒抓到,我跑得可快,啊不,”鬱青臨腦海裡忽然冒出一段他自己都快忘了的記憶,“有一回還是被抓到了的,那婦人生得粗疏,性子卻很寬厚,抓著我後脖領子就把我揪到懷裡去了,她笑起來地動山搖的,我還以為是妖怪來抓小孩吃了,嚇得要命,可接下來就被塞了滿兜的荸薺和花生,放我回家去了。”
喜從天降,這事讓鬱青臨那一整個冬天都非常快樂,如果不是年紀太小,他不會忘記的。
鬱青臨臉上大大的笑容在看到南燕雪的表情時僵住了,南燕雪從他的眼眸看到自己的臉,像是在照十幾年前的舊鏡子。
她裝作無事,微微笑了笑,從他手裡拿了一個荸薺自己剝,道:“那婦人應該是我乳母。”
“真 好。”鬱青臨心尖發疼,竭力去回憶那個模糊又溫暖的婦人,道:“但她,看起來不像是能當大戶人家乳母的樣子。”
南燕雪道:“你以為我是什麼金疙瘩?你以為給我當乳母是什麼美差嗎?”
“是啊。”鬱青臨應道:“她一定覺得是美差。”
南燕雪一時啞然,只聽得見柴火在灶洞裡‘嗶啵’作響。
泰州城中,將軍府裡,即便冬日鮮果少,也不會只有荸薺這一種。
但這紅棕油亮的小果子新上,總是要得寵幾日的。
“這甜湯裡放的是荸薺、梨子還有山楂吧?”張小綢用勺子撩來浮在頂上的幾粒枸杞,又嚐了一口,笑道:“酸酸甜甜的。”
“灶上還有,還給你備了一罐鹿胎膏,你等下叫我府上的郎中搭一搭脈,他會教你怎麼服用。”南燕雪道。
“鹿胎膏?我今日是向將軍道謝的,您怎麼又給我好東西。”張小綢瞧了瞧鹿胎膏上的封口,驚訝道:“莫不是京中藥局的鹿胎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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