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我心裡是想把你留在泰州,關在這府裡的。”
南期誠是掉錢眼裡鑽不出來了, 這世道的風氣都是如此,女子犯錯,所要受的懲罰勝過男兒許多,吳卿華留下那麼些田產, 他們猶嫌不足。
張小綢已經有些崩潰了, 她只想說‘我都不要了, 你們都拿去’知女莫若母, 她娘一把就把她嘴捂住了。
誰都知道不能沒錢, 更何況張小綢還有兩個兒子要打算, 他們做父母的心疼女兒,可日子長著呢, 等他們走了,做兄弟的未必能心疼妹妹。
“吳卿華挺能掙錢的,她掌家的時候南家已經走下坡路了,許多勢也借不到,而且據我所知高祖母死的時候宗正寺來人清查過一番, 帶走了部分儀仗、宮制器物,收回了莊田、府邸, 還把庫裡的東西都盤了,這賬冊上清清楚楚,一個蟲蛀都沒有, 核對一下不就清楚了?”
南燕雪提的這一齣真叫他們有些沒想到,宗正寺核對過的家底自然是不會錯,南仕安是個花錢的主又不是掙錢的主, 這一點南期誠可以裝糊塗, 南榕山卻是很清楚的。
更何況大魏氏的夫君就是從宗正寺外放出去的,他一看南燕雪揚起的那本黃冊, 就知這事情能掰扯的餘地怕是很少。他對大魏氏使了個眼色,示意見好就收,多說無益。
“將軍怎麼就一點都不以她為恥呢?”南榕山閉了閉眼,不甘心地說。
南燕雪本想說‘我為什麼要以她為恥’,但看看南榕山一副形容枯槁的樣子,同記憶裡那個威嚴的伯父簡直判若兩人。
她緩了緩道:“因為我沒拿她當祖母。”
南燕雪只覺得吳卿華這一輩子,也還算沒有白活。
“那任縱,生得什麼模樣?”
吳卿華從鬱青臨口中無意中聽到任縱被撤職查辦的訊息,簡直比吃了一副良藥還受用。
鬱青臨本也不想說這些,但看吳卿華這樣開懷,只得道:“同五哥氣度相似,若論樣貌也是不錯的。”
“他如今撤了職,任家可會完蛋?”吳卿華道。
鬱青臨搖了搖頭,道:“任家不只任縱這一脈。”
“可惜啊,可惜啊。”吳卿華又問:“阿雪會不會起復?”
鬱青臨一怔,道:“說不準,但聽聞朝中的確有此議。”
吳卿華看著他的神情,輕道:“呀呀,怕丟了她?”
“今年開春,許多人都要離家。我同您說過了,餘甘子要去平江府,阿符也要出門辦事,阿等要去國子監唸書,小盤想隨爹孃坐大船北上。”鬱青臨也不知自己心裡是怎麼想的,只道:“將軍若有變動也不奇怪。”
病榻前總是很安靜的,過了好久,鬱青臨以為吳卿華都要睡著了,卻聽她如夢囈般開口,“別怕,人和人之間的緣分都是註定的,求不來,也斷不了。”
冥冥之中有牽絆,吳卿華死的那天,牢獄裡的曾阿壽也嚥了氣。
南燕雪覺得這兩個名字擺在一處挺有意思的,誰能想到卿華和阿壽,千金小姐和孤兒山匪會是一對。
到三月裡,康王因私交大臣,貪汙受賄而被幽禁,任縱受了其不少好處,從二品的元帥貶為四品中郎將,領右軍,克戎軍統帥一職則由太子親領,原本朝中有人舉薦南燕雪領前軍、騎兵營、弓兵營的,但各家大族趁勢又塞了不少人進去,左右燕北這兩年太平,能佔得一個位子算一個位置。
南燕雪接了高老將軍一封信,閉上眼全是血腥兵戈,怎麼也睡不著。
她起身端著蠟燭來到書房,從匣中將信取出再看,只見那信上說克戎軍東一塊西一塊被各家瓜分了,雖是勢力平衡,再不怕有人一家獨大,太子做了大元帥,又不可能坐鎮軍中,只是領一個名頭,各軍各營各有主將,好比那一匹馬兒四條腿,若是不聽使喚,跑起來只會摔個趔趄,又怎麼會跑得快呢?
南燕雪將這封信點燒在水盂裡,反手握住搭在她肩頭的手,道:“吵醒你了?”
“將軍這幾日睡不好,我知道。”鬱青臨在她身邊坐下,道:“將軍放心不下燕北,那咱們回燕北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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