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身下人容易心思浮動,攢夠錢想逃走、年紀大了想要成家、伺機私奔。
夫妻兩一同賣身,有牽絆,逃跑風險低,只要主家不苛刻,大多願意長久做工。
相較趙叔與胖嬸這兩個獨身之人,福伯、陳阿婆這對夫婦顯然更合陳家旺心意。
年歲稍長並無大礙,他並不指望二人承擔重活,不過是平日裡清掃院落、看守宅院而已。
“我看福伯與陳阿婆頗為投緣,便選他們二人吧,不知身價多少?”
一旁的趙叔和胖嬸聞言,神色不由得黯淡下來。先前牙人同他們說過,這位東家想要尋門房與灑掃婆子,自覺二人完全能夠勝任,萬萬沒料到最終還是落了空。
他們走投無路,只能自賣自身,只求遇上心地寬厚的主家,活計輕鬆些,安穩度過餘下歲月便已知足。
來到官牙等候多日,前來挑選下人的主顧不少,卻始終無人選中他們。
有人嫌身子單薄,有人說身無長技,除了耕田,旁的手藝一概不通。好不容易遇上一樁適配的差事,到頭來依舊落空,心中怎能不酸楚。
姜牙人連忙應道:“好嘞,小人先帶二人去後院,片刻便回。”
趁著間隙,陳家旺細細詢問起福伯夫妻二人的過往。
原來福伯與陳阿婆原籍鄰縣,成婚二十餘載,始終未能誕下子嗣。常年遭受公婆冷眼嫌棄,還要承受村裡層出不窮的閒言碎語。陳阿婆心中煎熬,一度主動提出和離,卻被福伯一口回絕。
二人自幼相識,青梅竹馬,成年後結為夫婦,情深意重,福伯哪裡捨得與她分開。
為免陳阿婆終日受人非議,他索性帶著妻子遠離故土,輾轉來到廣陵縣討生活。
二人名下沒有田地,福伯常年在城中打零工,陳阿婆接些針線縫補的活計補貼家用。日子雖說拮据窘迫,夫妻二人相依相伴,過得也算和美。
奈何天有不測風雲,去年福伯驟然染上重病。雖說保住性命,家中積蓄卻耗費一空,還欠下十兩印子錢。
錢莊日日上門催債,夫妻倆無力償還,萬般無奈之下,只好進了官牙,並簽下死契。
得知兩人的過往後,陳家旺不禁唏噓,當真是應了那句話,“有啥別有病,沒啥別沒錢啊!”
姜牙人不多時便折返回來。
因福伯與陳阿婆年歲偏大,身價並不高,只花了十八兩。
雖然同鎮上相比略貴些許,但二人老實本分,又正好合他看守宅院的需求,陳家旺便爽快應下。
付清銀兩、福伯夫婦簡單收拾了隨身包袱,便跟著陳家旺出了牙行。
陳家旺並未直接回宅,而是先帶著姜牙人,還有福伯和阿婆去了縣衙,將原本的白契換成蓋了官印的紅契,在冊落籍、正式備案,杜絕日後一切隱患。
諸事辦妥,一行人這才驅車趕往新買的宅院。
馬車停穩,陳家旺縱身跳下,轉頭看向身後拘謹忐忑、手足無措的福伯夫婦,語氣溫和沉穩:“福伯、阿婆,這處宅子是我方才剛置下的。你們先在三進院裡收拾出一間乾淨屋子,供我今晚住。你們夫婦日後就住在前院門房。”
他頓了頓,交代清楚差事:“我與妻兒暫且不會遷居縣城,只是偶爾過來小住。往後這整座宅院的清掃打理、日夜安保,便全權託付給你們二位了。只需勤懇安分,我自然不會虧待你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