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老僕便領著陳家旺與黑娃來到一處院子,在正房門外停住腳步,揚聲問道:“老爺,您歇息了嗎?”
屋內傳出洪亮的應答:“尚未安睡,有事嗎?”
黃大夫心中暗自納悶,劉伯這個時候過來,想必是有要緊事。
畢竟他早前便吩咐過,但凡有人前來求診,不論時辰,都要直接領進來。治病救人,本就是他行醫的本分。
除此之外,想來也不會有別的要事。幾個兒子早在小年之前,便差人送來書信,再三催促他回京團圓,卻被他一口回絕。
芙蓉鎮山清水秀,民風淳樸,人心簡單,日子過得十分舒心。
在此住得久了,若是重返京城,反倒會覺得渾身不自在。
更何況老婆子也早已習慣了這裡的生活,甘願陪著他守著這間醫館懸壺濟世。
在她看來,這是在為兒孫積德行善,遠比回京赴那些虛浮無聊的宴席要有意義。
在這裡的每一天都過得充實安穩。即便近來醫館已經歇業,依舊時常有百姓登門求醫。
家境寬裕的,便按規矩收取藥錢,若是家境貧寒,便酌情少收,或是分文不取。
每每見病患滿懷絕望而來,最後眼中重燃希望離去,黃大夫心中便滿是慰藉。
行醫之人,本就當救死扶傷。待到百年之後,他也能無愧面對恩師,沒有辜負當年老人家的殷殷教誨。
老僕回道:“回老爺,外頭來了個後生,被野狼抓傷,想請您幫忙診治。”
“什麼?被狼抓傷?”黃大夫立刻起身:“快把人領進來。”
遭野狼襲擊還能活著過來的人寥寥無幾,這後生當真是命大。
老伯推開屋門,便退了下去,主僕二人邁步而入。
黃大夫一眼認出陳家旺,當即爽朗大笑:“原來是你!許久不見,看著倒是清瘦了幾分。”
說罷目光轉向身側的黑娃:“你們二人是誰受了傷?快過來讓我瞧瞧。”
陳家旺含笑答話:“老先生真是貴人多忘事,月中您還到我鋪子裡吃過飯呢。受傷的是黑娃,先前只敷過金瘡藥,我怕這藥對付野獸抓痕效果不佳,只能過來勞煩您再給瞧瞧。”
黃大夫喜歡吃熱鍋子,每隔十天半月便會去鋪子。兩家雖有生意往來,老人家卻從不佔半點便宜。
縱然自己曾說過多次,他想啥時來,便啥時來,分文不收,黃大夫依舊堅持自己的原則,次次付賬。
陳家旺無可奈何,只得每次額外送上一兩道小菜聊表心意。
黃大夫撫了撫額頭,有些無奈:“人上了年紀,記性便越發不濟,我竟記不清這茬了。”
隨即收斂神色,催促道:“先不提這些,快讓我瞧瞧傷口。好些年沒聽過野狼傷人的事,偏偏就讓你撞上了,也實在倒黴。”
黑娃聞言,褪去外層棉衣,又解開裡面的白色寢衣,胳膊上的傷痕顯露無遺。
黃大夫俯身仔細檢查了一下傷口,不由得長舒一口氣:“萬幸,未曾傷到要害。你脖頸這兩道抓痕,倘若再深上幾分,今日怕是就回不來了。”
陳家旺心中暗自感慨,黑娃這孩子,當真是一半幸運、一半坎坷。萬幸從狼口死裡逃生,不幸的是,偏偏撞上了這山中罕見的兇獸,遭了一場大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