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鎮上宅院這邊,自吃過午飯,小溪心裡便七上八下,始終安定不下來。
往日聽人講過,往往是至親之人遇上禍事,心裡才會生出這般心神不寧的預兆。
今日回蓮花村,雖未曾見到祖父、大伯與大堂哥,但聽祖母說起,幾人都身子康健,並無異樣。那又會是誰出事了?
她與渣爹那一家素來不睦,就算那邊真出什麼狀況,自己也斷不會有這般感應,便先將這一家子排除在外。
再想到公婆那邊,若是有變故,上午大哥過來時便會捎來訊息。
思來想去,只剩下一個可能——黑娃。
二人並無血緣牽絆,可小溪早已將他視作自家弟弟,若是他遇險,心中有所牽動,倒也合情合理。
小溪從茅房回來,看向正端著茶盞喝茶的陳家旺,眉頭微蹙:“相公,都這般時辰了,黑娃怎麼還不回來?眼看著天色就要黑透,莫不是路上出了什麼岔子?不知為何,我這一整個下午,心裡都慌得厲害。”
黑娃素來行事有分寸,就算心裡惦念喬欣,也不該無故遲遲不歸。
陳家旺聞言,心中也泛起幾分遲疑,寬慰道:“應當不至於,近些年也不曾聽聞山中野獸傷人。許是見了心上人,捨不得動身,便多耽擱了些時辰。”
嘴上雖是這般說,心底卻暗自犯嘀咕,只盼不是真遇上兇險。
好在他向來習慣在車上備把刀,真要是碰上危險,好歹還有幾分還手之力,不至於坐以待斃。
眼下也別無它法,只能耐心等候。
倘若再過半個時辰,黑娃依舊不見人影,那多半是真出事了。
沒有他的應允,黑娃絕不會留宿山中。要麼半路遭逢不測,要麼身負重傷,困在山裡暫且養傷——若是後者,好歹人還活著。
黑娃為了跟著他,早已斷了老家的退路,倘若真的遭遇意外,他良心上實在難安。
小溪輕輕搖了搖頭:“我也不敢篤定他一定出事,只是心裡不踏實,若是今夜他還不回來,明日你便帶上人手進山,去查探一番。今年冬雪下的頻,山中野獸覓食艱難,進山的人最容易遭到襲擊。還有,你是不是忘了?喬叔他們之前在陷阱裡發現的那頭野豬。”
偌大一座深山,誰也不敢保證裡面沒有野豬、惡狼之類的兇獸。
平日裡不曾撞見,不過是運氣僥倖,並非山中真無猛獸。
聽完小溪的分析,陳家旺連連點頭附和:“多虧你提醒,我險些把這事給忘了。先前山裡出現過野豬,便足以證明林中藏著兇獸。我們從前不過是僥倖,偌大的山林,又怎會只有山雞野兔這些溫順小獸?”
自古近水多獸蹤,喬家所住的地方離水源極近,不過一盞茶的路程,誰也說不好,附近是否藏有兇獸。
小溪強裝鎮定,低聲道:“再等等吧,若是入睡前黑娃還未回來,定是出事了。”
二人滿眼擔憂、惴惴不安,殊不知,他們唸叨的當事人,此刻已站在了宅院大門口。
方才喬家父子相送了半程山路,可午後遭惡狼襲擊的陰影縈繞不散,黑娃一路依舊心驚膽戰。
直到下了山,他緊繃了半天的神經,才稍稍鬆弛。
相比危機四伏的山林,通往鎮上的大路安全許多。最壞不過遇上攔路搶劫,也遠不及兇殘惡狼那般嚇人。
他停穩馬車,上前輕叩三下門環。片刻間,院內傳來細碎的腳步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