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雌救美
離京將近一個月後紀淮卿才收到邵珏的家書,先是報了平安,說這幾日忙於公務交接等瑣事,一直騰不出空閒,才沒能立即寫信,又說到這裡風土人情與京城大不相同,有機會一定要帶他去走走,百姓也很熱情,她在那邊一切都好,不必擔心,又叮囑他,如今自己不在京中,萬事小心,少外出走動。
紀淮卿想邵珏是擔心他再遇上淮王,或碰見了三姨母家的,惹了麻煩,自己一個人招架不住,深以為然,並沒有多想。雖然現在這宅院裡其實只是少了邵珏和她的貼身侍女兩人而已,但紀淮卿仍覺得這裡好像忽然變得空落落的,一個人度過的時光既漫長難熬,又轉瞬即逝,日日重複著一個樣子,又像是同一天重新上演了許許多多次。這些日日夜夜裡唯一能夠慰藉他的便是每半月一封的家書。
為解相思,也打發時間,紀淮卿這些日子悶在院子裡做了不少荷包手帕,實在做太多了,只好開始打起別的主意——比如給邵珏的衣服上繡些花樣。家中添置衣物這樣的內務都是由紀淮卿來操辦,儘管邵珏現在人都不在京城,但到了換季的時節,紀淮卿還是想著該去選些衣服布料,為她備上新衣了。
從在錦繡閣挑選衣料時紀淮卿便心中恍惚覺得有些異動,但四下察看,也並無異樣或可疑之處,便以為是自己這些時日太耗費心神,才有些敏感了,所幸自己出門還帶了侍從和家丁,不是孤身一人,也沒什麼好怕的,便沒當回事。
豈料在他們出了鋪子,尚在喧鬧的街市時,轉角出突然衝出一匹發了狂失控的馬,徑直朝著紀淮卿所在的方向撞來,慌亂中彷彿有人推了他一把,家丁侍從尚未來得及護住紀淮卿躲避,他已經重重跌倒在地,事發突然,摔得又重,紀淮卿一時頭腦有些發懵,手腳使不上力氣支撐他迅速起身,眼看發狂的馬匹就要從他身上踐踏過去時,人群中突然出現一道矯健的身影,在危機關頭抱住他滾到了一側,躲開了馬蹄,同時另一人及時跳出制止還在發狂的馬匹,不想她竟是直接亮出長刀斬殺了,還沒從被瘋馬驚嚇的恐懼中緩過神的眾人見了這樣血淋淋的一幕,又是一片驚叫。
另一邊,被人救下的紀淮卿叫飛揚的塵土嗆的還在咳嗽不止,侍從驚慌跑上前來攙扶起他,又連連向他家夫人的救命恩人道謝。那人沒理會侍從,說話的語氣聽著像是熟人,關切地問著紀淮卿道:“方才叫你受驚了,有沒有傷到哪裡?我帶你去醫館瞧瞧吧。”
紀淮卿下意識先道了謝,才發現救了自己的人是雲靖海,忙道:“今日多謝王姬救命之恩,臣夫並無大礙,待妻主回京,臣夫定隨妻主親自登門道謝。”
雲靖海撣了撣在地上滾出來的灰塵,溫和道:“客氣什麼,以你我的交情,這話顯得多生分呀,夫人。”
“殿下說笑了,臣夫不敢逾矩。”紀淮卿神色有些僵硬,都不知該怎麼回她才好了。他身邊還跟著邵家的下人啊,雲靖海還把話說得如此曖昧,莫不是有意為之吧,可若是無心,那問題好像也不小,這豈不意味著這人輕浮慣了?!
不過雲靖海應該也不是完全沒眼力見的,沒有繼續為難紀淮卿,只是扭頭看向被她的身份嚇得正低頭眼觀鼻鼻觀心的侍從和家丁,語氣平和,說出的話卻是叫人背後生寒:“你們就是這樣服侍你家夫人的?連個人都看不好,這樣沒用的東西,若是在我王府,早該處置了。”
“這也不全怨她們,畢竟事發突然,反應不及也是有的。”紀淮卿為他們開脫道,雲靖海似乎還想說什麼,被紀淮卿給堵了回去:“多謝殿下關心,我確實有些受驚,想早些回去歇息了,還望殿下見諒。”
話都說到這份上,紀淮卿因為那一摔搞得灰頭土臉,好歹也是高門貴子,也不宜這幅模樣在街上逗留,雲靖海不好再攔,便笑道:“也好,夫人回去好好休息,有事可以到王府去找我,我隨時樂意奉陪。”
因怕邵珏擔心,紀淮卿在家書中對此事隻字未提,只說為她裁剪了新衣,只盼著京中有人前去祁州,能將他為她準備的衣物送到她手中,以聊表彼此相思之情。但不知是不是邵珏的朋友給她通風報信了,在回信中,邵珏還問起這回事來了。
因上次的事,紀淮卿有些心有餘悸,許久沒再出門。
在第四次被從天而降的淮王給救下躲過窗臺落下的花盆後,紀淮卿終於覺得事情有些過於巧合了些。他最近好像有些水逆,雖次次都得人相助,逢凶化吉,可怎麼每回都能恰好是雲靖海?
雖然不該,但他懷疑的目光還是沒能剋制住,在雲靖海身上打了個轉:“……這次又多謝殿下出手相助了,殿下還真是來的及時。”
完了。雲靖海心裡咯噔一下。不會被紀淮卿知道了自己一直派人暗中監視著他的行蹤,故意製造偶遇的事吧?不過看他如此鎮定,也不像是,不然以他的性子早該找她算賬了。
“怎麼感覺,回回見了淮王殿下都沒好事發生呢?”紀淮卿神色複雜。
比預想的可能更差一點,她大概是被小美人當掃把星了。雲靖海只覺得兩眼一黑,看不見她跟小美人的甜蜜未來。不過總比被誤會是自己為了抱得美人歸,不擇手段到故意設局害他,再玩英雌救美的一套要來得好。
“那你要這樣想,我也沒有辦法。”雲靖海使出殺手鐧,扮委屈狀。
果然愧疚感再次佔據了上風,紀淮卿驚慌無措道:“抱歉,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是哪個意思?”雲靖海反問道。
紀淮卿說不出話了。
雲靖海乘勝追擊:“你看,你也出來逛街,我也出來逛街,世上怎麼會有這麼巧的事呢?我倆肯定有緣。”
紀淮卿心想,剛才他和雲靖海之間,真該有一個是啞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