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尋連夜開車回去,三個小時的路程,他只開了不到兩個小時。
到了縣醫院,母親躺在病床上,臉上沒有一點血色,嘴唇乾裂得像久旱的土地。
母親看見他後,笑了,笑得很平淡,彷彿像是秋天的落葉,隨時都會被一陣風吹走。
“你工作這麼忙,急著回來幹什麼,又不是什麼大病,我只是不小心摔了一跤。”
“媽沒事,休息兩天就好了。”
他沒有說話,只是緊緊的握著母親的手,那手冰涼冰涼的,骨節突出,再也沒有了當年的豐潤
他想對母親誰對不起,想說這些年來自己沒有好好照顧她,可話到嘴邊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覺得那些話太輕了,太虛偽了,虛偽到他說不出口。
母親住了七天院,他請假在醫院裡陪了七天。
那七天裡,他第一次認真地看母親的臉。
她的頭髮全白了,臉上的皺紋像乾涸的河床,眼睛渾濁了,聽力也不太好。
他不知道母親從什麼時候起,已經變得如此蒼老了。
她不再是那個一直關心呵護他的母親了,她老了,老到他幾乎認不出來。
他想起了小時候,母親揹著他去趕集,走很遠的路,他趴在母親背上,聞著她頭髮裡的皂角味,覺得很安心。
他那時和母親說:“等我長大了,就換我來揹你了!”
現在他長大了,母親背不動他了,而他卻從來沒有背過她。
出院那天,母親笑著說:“回去吧,媽沒事,你媳婦和孩子還在家裡等你呢。”
他沉默了片刻,輕聲說道:“媽,跟我去省城住吧,我給你收拾個房間。”
母親只是輕輕搖了搖頭,低聲道:“家裡不能沒人,要不然老屋就荒了。”
他看著母親那固執的眼神,沒有再繼續勸下去。
他留下一些錢,然後帶著母親塞滿了整個後備箱的東西走了。
後視鏡裡,母親站在門口,越來越小,越來越遠,最後變成一個點,消失在路的盡頭。
他很想停下來,回過頭去陪伴母親一段時間。
但房貸的壓力,還在等著他回去的老婆孩子,讓他沒辦法回頭。
他沒想到的是,那竟然是他最後一次看見母親。
四十歲那年春天,母親在院子裡澆花的時候,栽倒在了那棵槐樹下。
鄰居發現的時候,她已經走了。
醫生說,是心梗,走得很突然,但沒有什麼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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