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離郡朝會,又發生了一件註定震動天下的大事。
朝會之後,近百名離郡太守信使,背插旗幟,快馬而走,將離郡太守洛川的決定昭告天下。
這個來自中洲西南邊陲之地的太守,要去萬里馳援東北常州。
這樣的決定,也不知會引來多少唏噓。
多少嘲笑。
朝會散去,百官拜退,洛川一個人坐在朝堂高居的寶座之上,望著殿內空蕩蕩的,很是出神的想了很久,才將雙手用力拍在膝蓋上,起身道,“走吧。”
影子點頭,無聲無息的跟上洛川的腳步,“信使已將你的決定傳遍全城,我能夠聽到離城內遠遠近近的喧囂,吵鬧的很。”
洛川道,“上三境的耳朵就是厲害,”他回頭去看影子,一笑道,“近來是讀了些什麼書麼?”
影子竟有些羞憤似的輕輕避開眼神,“是些雜書。”
洛川退後一步與影子並行,讚道,“雜書好,雜書好啊!天天抱著修道書籍看的那些,依我看不是痴了就是傻了,既非聖賢,看雜書好。”
影子有些怪異的看著他,道,“世人求道,皆要遠離紅塵,偏你這般貪戀俗世,如何能成?”
“成什麼?成仙麼?”洛川哈哈大笑道,“若是天上仙人位不足,不如就省些苦處,做個紅塵仙不也挺好?”
影子嗔道,“盡胡說,哪來的什麼紅塵仙。”
洛川聞言心情大好,對不知何時默默跟上來的高士賢道,“備車,去望川劍修那裡。”
“是,”高士賢躬身後退,很快又重新跟了上來,不多時,便有太守車馬和護衛們出現在洛川前行的宮內道路之上。
洛川和影子進入馬車,一行浩浩蕩蕩出宮去。
一路上百姓避退,跪拜,但到了街上,便是以洛川的耳力,都能夠聽到不遠處街巷裡百姓的議論。
眾說紛紜。
影子傳音道,“這兩年,因你做下的那些事情,你在離城百姓之中的威信是極高的,可即便如此,對於你要往東北常州馳援之事,也多有雜音。”
洛川點頭,道,“我總說,百姓,其實是很簡單的一群人,衣食溫飽,安居樂業,如此而已,四夷入侵也好,天下大勢也罷,只要火還沒燒到自家眉毛,都可以不予理會,所以為上位者都需知道,民心民意不可違,但也更要明白,民心民意,不總是對的。”
他將車簾放下,不再去看窗外的離城風景,“如今這個世道有多壞,離城的百姓是看不到的,人們只會盯著眼前的苟且,承平之下,沒有人會相信,有一天戰火會蔓延到這裡,我必須看得比所有人更遠,考慮得比所有人更多,才有可能在未來,那個我能感覺到很多強者甚至至強者都在擔憂的,可能更壞的時代到來之前,為離郡離人,掙下更多的底氣。”
“在此之前,”洛川從車廂內的書架上取出一張捲起來的地圖開啟,上面正是東北常州並不詳盡的地圖,“我所做的事情或許不被很多人認可,但該做的,還是要做,既坐在這個位置上,就須聽得了恭維,也忍得了質疑,甚至受得住謾罵,眼下種種,任它去罷。”
“誰都沒辦法讓所有人滿意,”影子道。
洛川哈哈大笑,衝影子伸出大拇指道,“瞧瞧,雜書裡也能有些道理的,對吧?”
影子將頭別開,不再說話。
車隊前行,沒用了多少時間,就抵達瞭望川劍修們日常居住的別院,當是早有宮廷侍者前來報過,洛川下車的時候,看到別院門前有兩人等候在此,一個是他最為熟識的方臉道士常五溪,另一個也是熟人,就是曾收服了土山的老道宋歸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