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堅話裡頭的意思十分強硬,言外之意,他個人是組織考驗合格的幹部,身正不怕影子歪。
如果說他這是比較高階的情緒宣洩,值得同情的話,他接下來的話,就不是這麼好聽了,充滿了“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的味道。
說到這裡,王堅環視了一圈現場,攥足了氣勢,這才放開了音量,語調鏗鏘有力:“我們經信委的大資料中心,作為全省先進科技單位之一,各方面的程式是健全的、完善的。
當然,也是有預警處理流程的。
這個諸洲市智慧交通二期工程專案發出預警的當天,我就接到了大資料處的預警資訊推送。
接到預警資訊的第一時間,我就組織了部門研討會議,迅速約談了承建方,督促他們加快進度,否則會影響到後面款項的撥付進度。
但是,結果我就不說了,調研組感興趣的話,可以 自己去查撥款單上都有誰的簽字批示。”
李懷節沒有立刻回應。
他等了幾秒,等王堅的餘音在寬敞的機房裡徹底消散,一直等到牆角的伺服器散熱風扇重新成為這間大廳裡最清晰的聲響,這才緩緩開口。
“好!”他的聲音不高,但這一聲“好”,讓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過來,“王主任,經信委大資料中心既然是全省先進科技單位,程式是健全的、完善的,那正好。”
他轉向郭懷來,語氣很隨意,像是在商量一件小事:“郭主任,關省長最近一直在關注數字化專案的監管問題。
經信委的這套預警流程既然走得這麼好,我看完全可以當個正面典型來推一推。”
郭懷來心領神會,點頭道:“確實。好的經驗應該總結推廣,這也是我們調研的方向之一。”
李懷節重新看向王堅,臉上帶著微笑,那笑容很和氣,卻讓王堅背後的手指不自覺地捏成了拳頭。
“王主任,既然經信委的程式是完善的、經得起查的,那就請你們把諸洲智慧交通二期這個專案從預警觸發到現在的全套處置材料,整理成一份書面報告,附上會議紀要、約談記錄、督促函,一併報給調研組。”
李懷節頓了頓,笑容不改,語氣又輕了幾分,像是在說一句無心的閒話:“關省長看了這份報告,心裡就有數了。哪個部門在真幹事,哪個部門在糊弄事,一目瞭然。”
王堅的笑容沒有垮。
在李懷節說完那句話之後,他臉上那個職業化的微笑甚至紋絲未動。
他只是微微偏過頭,用一種近似於好奇的目光看著李懷節,像是在重新打量這個年輕人。
然後他笑了。
不是之前那種職業化的、分寸感恰到好處的笑,而是一種更鬆弛的、像是終於等到對手亮出底牌的笑。
“李委員說得對。”他點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誠懇,“關省長需要了解真實情況,我們經信委當然全力配合。這份報告,我親自來寫。”
他頓了頓,環視了一圈在場的經信委幹部,目光在每個人臉上都停了一瞬,像是在無聲地交代什麼,然後重新看向李懷節。
“不過,李委員,”他的聲音忽然沉下來幾分,不是那種被逼迫的沉重,而是一種推心置腹的鄭重,“有些情況,我也想借這個機會跟調研組做個說明。
經信委這幾年在數字化建設上鋪的攤子,確實出現了一些問題。這些問題,有客觀的,有主觀的,也有,”
說到這裡,王堅停了一拍,語氣突然變得非常鄭重:“歷史遺留的。”
“歷史遺留”這四個字他說得很沉,彷彿每個字下面都掛著秤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