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存錢在信用社的農民、那些靠小額貸款維持運轉的小微企業、那些剛剛脫貧的村子,會第一個受到衝擊。
他攔不住所有錯誤決策,但他至少攔住了這一個。
雖然是這種不光彩的方式。
袁闊海閉上眼睛。
香樟樹還在後退,夕陽還在漏光,車廂裡安靜得只剩下輪胎碾過路面的沙沙聲。
他背上的處分很重,但他心裡很輕。
他想,這就夠了。
“領導,醒醒。”喬武輕輕拍著袁闊海的膝蓋,“到家了。”
袁闊海睜開眼睛,揉了揉,坐了片刻,這才打起精神走下專車。
看到李懷節那輛油漆褪色的哈弗車,他的嘴角不自覺地上揚了起來。
家裡的門是李懷節開的。在他的身後,廚房的門口,站著他的妻子許佳,正微笑著和自己揮手打招呼。
“許佳來了啊!”袁闊海輕輕拍了拍李懷節的胳膊,“來了就好,你陳阿姨可是念叨你好些回了。”
喬武放下公文包,忙著泡茶。
袁闊海沒有坐上沙發,整天坐在軟椅上,腰不得勁,有些酸脹。
他坐上了餐桌邊的實木椅,這才長吁了一口氣。
李懷節連忙跟著坐到袁闊海的身邊,有些擔憂地看著他,看著他臉上藏都藏不住的疲倦。
“袁叔,您是不是該好好休息一下?”
“是該注意休息了。”袁闊海順手接過喬武遞過來的茶水,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喬武也坐。
我要是不再好好休息,這精力真跟不上工作需要了。
怎麼樣?
你這個表情,是在經信委那裡碰到釘子啦?”
李懷節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等袁闊海喝了一口茶,這才身體微微前傾,神色鄭重地開口:“袁叔,今天下午在經信委,王堅亮底牌了。”
他把下午發生的事原原本本說了一遍,從資料中心裡那行“專案進度嚴重滯後”的紅字,到王堅主動要求擴大報告範圍,再到那句“歷史遺留的”。
說到最後,李懷節的語氣裡難得地透出一絲凝重:“他要把水攪渾,要把更多人拖下水。這不是在解釋問題,這是在製造問題。”
袁闊海安靜地聽完,沒有打斷。
等李懷節說完最後一個字,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熱水順著喉嚨下去,整個人似乎才從一整天的奔波里緩過來幾分。
他放下杯子,開口問了一個李懷節意料之外的問題。
“懷節,你先回答我:王堅為什麼要這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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