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會談告一段落,高橋南打算起身告辭的時候,伊爾汗才似乎漫不經心地提及了海漢商隊失竊一事。
“關於你們打死的那個竊賊,根據送回來的口供,我們已在蘇伊士附近抓獲了其同夥共計十二人,但遺憾的是沒有追回失物,因為這幫人全都否認從商隊盜竊了財物,反而喊冤稱他們到手的箱子裡只是滿滿一箱子沙土。”
“無論如何威逼拷打,他們都沒有承認盜取了任何值錢的財物,這還真是一件有意思的事,您覺得呢?”
高橋南靜靜聽完伊爾汗的話,這才沉聲應道:“既然您抓到了竊賊的同夥,想必前因後果都已經很清楚了,那我也不用浪費口水向您慢慢解釋了。”
“我下令處死此人,不是因為他盜走的東西有多值錢,而是我不會容忍盜竊這種行為,更何況他一直跟隨商隊行進,對我們的規矩非常清楚,這種行為屬於明知故犯,必須嚴懲!”
“另外,處死此人的理由還有一個,就是免得節外生枝,傳出一些對您不利的謠言。如果出現那樣的情況,不但會影響您的聲譽,而且也會妨礙我們今後的合作。我想您一定能夠理解,我做出這種決定的苦衷。”
伊爾汗微微點頭道:“我認為閣下處理得很妥當,在我的治下同樣不會允許這種行為存在,沒有給您造成太大的損失,那真是最好不過了。”
高橋南心道竊賊造成的損失的確不小,只是難以用金錢來估算罷了,而且其中涉及機密,自然不便向伊爾汗解釋。
高橋南也明白伊爾汗為何要特地點出竊賊同夥的供述,這一是表明他沒有包庇這些人,已秉公處理了此事;二來也是表示他知道高橋南的商隊沒有太大的損失,可別找自己要什麼經濟賠償。
高橋南能感受到伊爾汗希望低調處理此事,而這也與他的想法不謀而合。海漢商隊在沙漠中的神秘行事,在途中就已經引起外人關注,這對高橋南來說並不是什麼好現象。
做生意可以高調,但運河工程相關事宜,在正式對蘇伊士地區採取行動之前,還是儘量不要引起旁人的注意,以免節外生枝。
伊爾汗沒有就此事刨根問底,已是看在高橋南所給好處的份上,處理得相當寬容。但他身為地方官,大概也不想讓外界認為自己與海漢人走得太近,所以此事不能鬧得太大,儘早捂上蓋子結案方為穩妥。
高橋南道:“那就勞煩伊爾汗大人將此事處理乾淨,不要留下什麼後患。”
伊爾汗道:“放心,這次抓到的盜賊同夥,已於五日前全部秘密處死。無論他們當初看到了什麼,發現了什麼,都不會再有其他人知道了。”
高橋南投桃報李道:“這次在塞得港採購了不少好東西,回頭我派人給大人送一份過來,萬望笑納,切勿推辭。”
回到駐地,高橋南迴想與伊爾汗會面的過程,越發覺得這人處事靈活,值得拉攏。日後若是要動用武力攻打蘇伊士,倒是可以跟伊爾汗先私下接觸,看看能否讓對方獻城降服。
接下來的一天,高橋南沒有再出門,也沒有接見任何訪客。他要靜下心來,將這次從蘇伊士港到塞得港的往返行程整理出來,寫成詳細的書面報告,用電報發回伏波港的大本營。
“據勘探所取土樣顯示,運河路線沿途土質較為鬆軟,地勢平坦,便於大型工程展開。但考慮到附近缺乏人口聚居區,若依賴人力施工,則工期時長難以預計,非十年以上難竟其功。屬下建議,申請從國內調動大型蒸汽工程機械,參與運河建設,或可將工期減半。”
“兩處港口間的陸路通道,較之兩年前更加繁榮,來往商隊數量和規模都有所提升,且途中有當地人新開闢多處駐地為商隊提供休整便利,足見開闢運河航運前景光明。”
“正如大人所料,我國商品在當地市場的供應量較少,且有外國商人控制炒作,因而價格高企。商隊所帶去的商品供不應求,預售訂單比預計多出五倍有餘。請大人儘快安排船班,按附件所列之清單,組織貨物運送至伏波港。”
“屬下在塞得港尋得一合作伙伴,其所屬之內維斯家族在澳門亦有生意,且已被屬下說服在當地推廣海漢幣交易,急需金融專業人士指導,請大人安排相應人手就位,懂葡語者為佳。”
“蘇伊士執政官伊爾汗,其人心思活絡,看重實際利益,屬下以為可重點收買拉攏,日後或將成為奪取蘇伊士港之關鍵。但其任期不定,此事需儘快著手實施,以免錯過時機。”
“蘇伊士當地阿拉伯人對奧斯曼國並無太強歸屬感,更認同部族血脈和宗教信仰的一致性。如戰事爆發,只需懷柔安撫,相信當地人不會採取激烈的抵抗手段。”
“蘇伊士港、塞得港兩地,需各駐一團且部署炮兵,方可固守。如運河開工,所要防禦之地長達數百里,期間需要安排大量武裝巡邏隊穿梭沙漠間,此事可由希胡人負責。”
寫到這裡,高橋南停下筆,斟酌是否該如此彙報此事。
此次隨行的希胡人在蘇伊士港以北的沙漠中如魚得水,來去自如,高橋南也詢問了他們是否願意長期駐留此地,甚至是執行某些軍事任務。
雖然這地方同樣也是沙漠環境,但希胡人卻不太願意答應高橋南的建議,因為這裡距離家鄉太遠,越是環境相似就越是思念故土。
蘇伊士港和希胡國所在地分別位於阿拉伯半島的東西兩端,直線距離近五千裡,需繞行大半個阿拉伯半島才能抵達目的地,說不遠那肯定不合情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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