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走了兩日,前方的景緻驟然一變。
他遠遠望見一片連綿的山脈,山不算高,卻生得極秀,雲霧像一層薄紗似的纏在山腰上,把山裡的亭臺樓閣、草木溪澗都遮得嚴嚴實實,只偶爾漏出一角飛簷,帶著幾分不似凡塵的仙氣。
山腳下立著一塊一人高的青石碑,碑上刻著兩個字,筆鋒婉轉,尾梢微微上挑,像狐狸的尾巴尖,又像女子寫就的簪花小楷——青丘。
青九站在碑前,看著那兩個字,忽然覺得這地方和他走過的所有妖界地界都不一樣。妖界的山,大多是野的、兇的、張牙舞爪的,帶著蠻荒的戾氣。可這座山,安安靜靜的,像是在等什麼人。
“就是這兒了。”
他輕輕吐出一口氣,抬腳,往山裡走了進去。
山路上鋪著平整的青石板,乾乾淨淨的,連一片多餘的落葉都沒有,像是有人每日都細細打掃過。路的兩邊種著不知名的花樹,風一吹,便簌簌地落下淡紫色的花瓣,像下了一場溫柔的薄雪。
青九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路已經被雲霧遮住了,看不清來時的方向。
他指尖微微一動,星辰之力悄然散開,卻發現這雲霧裡藏著一道溫和的幻陣,沒有半分殺意與惡意,只是隔絕了外界的紛擾與窺探。他微微挑眉,收回了氣息,轉過身,繼續朝著雲霧深處走去。
可沒走出幾步,眼前的景象便驟然變了。
可剛走出幾步,周遭的雲霧忽然劇烈翻湧起來,天旋地轉間,眼前的青石板路、紫花樹盡數消失,無數光怪陸離的畫面,如同潮水般猛地湧入了他的識海,將他徹底拖入了幻境之中。
他站在一片灰濛濛的空間裡,分不清上下左右,也聽不見任何聲音。下一瞬,無數畫面如潮水般湧來——
這幻境毫無邏輯可言,碎片般的畫面亂作一團,既熟悉又陌生。
前一秒,他還站在青狼部落的演武場上,看著漫天血光裡,血影的蛇尾朝著他狠狠抽來。下一秒,畫面驟然切換,他站在了屍橫遍野的上古神魔戰場,渾身覆著銀白長毛,胸口嵌著瑩白的遏血石,對著漫天劈落的天雷發出震徹天地的狼嘯,身側是並肩而立的白澤,對面是層層疊疊的天兵天將。
畫面再轉,他又站在了殷商覆滅時的鹿臺之上,漫天火光裡,一身紅衣的九尾狐站在高臺邊緣,看著下方兵臨城下的周軍,眼裡滿是被背棄的絕望,而他就站在她身側,抬手替她擋下了迎面而來的誅仙劍氣。
緊接著,畫面又變成了盤古聖境的九霄之上,他一身金袍,面對著席捲天地的九重天劫,周身神火與星辰之力交織,身後是搖搖欲墜的界壁;再一眨眼,他又回到了醒來時的那片蠻荒戈壁,渾身是傷,茫然地看著漫天風沙,連自己是誰都記不起來。
無數混亂的畫面交織在一起,前世今生,上古今朝,死死纏在一起,他在幻境裡分不清虛實,神魂被這股龐雜的記憶衝得陣陣刺痛,連妖力都開始不受控制地翻湧起來。
青丘深處,一座建在古木上的竹樓裡,一個白衣女子正看著面前的一面水鏡。鏡中,正是青九在幻境裡跌跌撞撞的身影。
塗山月。青丘這一代的話事人。一身修為早已臻至妖聖大圓滿,距離那妖仙境,也只有一步之遙。
她看著鏡中那些亂七八糟的畫面,眉頭微微蹙起。這幻境本是用來試探來人心性的,來訪者會看到自己內心深處最在意、最恐懼、最渴望的事。可這個年輕人,東一榔頭西一棒子的幻境……她看了半天,竟看不出一個清晰的脈絡。
狼、火、書、血、蛇、刀、火海、鹿臺……畫面雜得像被人隨手潑上去的墨,東一塊西一塊,連不成線。她活了這麼久,見過無數闖山之人,從未見過這樣的。
直到鏡中閃過那頭銀白色的巨狼——以及那個站在火海中的紅衣女子。
塗山月渾身一震,妖聖大圓滿的威壓驟然炸開,竹樓外的花樹被氣浪壓得伏倒了一片。她眉頭緊蹙,指尖猛地一揮,水鏡上的畫面應聲碎裂。
下一瞬,困住青九的幻境驟然破碎!
青九隻覺得眼前一陣刺眼的白光閃過,那些混亂的畫面瞬間煙消雲散,天旋地轉之後,他穩穩落在了一片鋪著溫潤白玉石板的長街上。
兩邊是鱗次櫛比的竹樓木屋,屋簷下掛著淡紫色的風鈴,風吹過,叮叮噹噹的響。路上來來往往的都是各樣的狐族——
可他們周身沒有一絲妖氣,反而縈繞著一股異常精純的靈氣,純淨得像是山間初融的雪水。每一次呼吸,都與周遭的天地靈氣融為一體,修為根基紮實得驚人。
青九正站在原地,滿心疑惑地打量著周遭,一道清冷又帶著幾分威嚴的女聲,忽然不疾不徐地傳入了他的識海,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卻沒有半分惡意:
”。我見殿雲觀來,走上西往階玉白著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