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湊近一步,臉上帶著一種“為國除奸”的凜然,聲音卻壓低了,充滿了暗示:“陛下,這廚子竟敢在御膳中做此手腳,絕非一人所能為!背後必有主使!這陳倉縣令,還有他手下的一干官吏,平日裡就負責採買監管,他們豈能不知?焉能脫得了干係?”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貪婪和算計,“微臣以為,此等心懷叵測、懈怠瀆職、甚至可能通敵之輩,其心可誅!為保陛下萬全,也為肅清地方,震懾不軌,應當立即將陳倉縣所有官吏收監查辦!抄沒其家產!將其家中囤積的糧草、財物,盡數充公,以備軍需!此乃當務之急!”
李隆基聞言,黯淡的眼神猛地一亮!
抄家?
充公?
這簡直是瞌睡送來了枕頭!
他正愁大軍糧草不繼,一路搶掠百姓終究名聲太壞,也難以為繼。
抄沒這些官吏的家產,既能補充軍需,又能“名正言順”地發洩他的怒火,還能震懾地方,顯示他天威猶存!
這簡直是一舉數得!
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立刻點頭,聲音帶著一種冷酷的快意:“愛卿所言,深合朕心!此等奸佞,留之何用?就依卿所奏!速速去辦!務必查抄乾淨!所得錢糧,即刻充入軍需!”
他彷彿看到了堆積如山的糧食和金銀,看到了士兵們因此而暫時平息的不滿。
楊貴妃在一旁聽著,心中湧起強烈的厭惡。
她太瞭解自己這位族兄了,這哪裡是查奸?
分明是藉機斂財、草菅人命!
但她嘴唇動了動,終究什麼也沒說。
自保的念頭和一路的驚嚇,讓她選擇了沉默。
她只是默默拿起一塊胡餅,用力掰碎,彷彿要將心中的煩悶一同掰碎。
侍立一旁的高力士,臉色瞬間變得更加灰敗。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他想說,這一路為了搶奪糧草,枉死的無辜百姓和地方小吏,恐怕早已不下千人了!
如此濫殺,天怒人怨,恐非社稷之福啊!
但看著李隆基那因憤怒和自私而顯得陌生的臉,看著楊國忠那副急於去執行“肥差”的嘴臉,再看看貴妃娘娘那冷漠的側影,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和徹骨的寒意湧遍全身。
他將到了嘴邊的話,又生生嚥了回去。
渾濁的老眼中,只剩下無盡的憂慮和一片茫然的悲涼。
大唐的天,真的塌了,而在這廢墟之上,曾經英明的君主、寵冠後宮的貴妃、權傾朝野的宰相,都露出了人性中最不堪的一面。
前路茫茫,這逃亡之路,每一步都浸透著百姓的血淚,又能逃向何方?
廳堂裡,只剩下李隆基捂著嘴的抽氣聲和楊貴妃沉默咀嚼的聲音。
而在縣衙之外,新一輪的哭喊與掠奪,伴隨著楊國忠尖銳的喝令聲,已然拉開了血腥的序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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