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邊是晏修屹的書信,並不厚,甚至隔著信封都能感覺到裡面只有薄薄的一兩張紙,打小就不願意讀書的晏修屹字跡潦草還大,兩張紙也寫不了幾個字。
想到自己大婚之日,晏修屹那一句:我送嫁。
他臨別之時那一句:往後,好好過你自己的日子吧。
是恨的,他們都恨自己,晏修屹也不例外,但跟上一世不一樣,他為何會送嫁?
晏姝以前從不想這些事,她不耐煩給自己平添煩惱,眼前緊要的事那麼多,哪顧得過來?
但陳嬤嬤說的那些話,她聽進去了。
母親託付陳嬤嬤照顧的不止是自己一個,還有她的三個兒子,陳嬤嬤這些年為自己付出了全部,最疼自己,那是因為陳嬤嬤看得出來,唯有她是真心希望自己活下來的人,她也一定很生氣晏修然兄弟幾個,但到底都是母親的孩子,所以晏修屹有一點點兒改變,她都歡喜得很。
罷了!
晏姝拿過來書信開啟,看了個開頭就忍不住皺眉了,蟑爬的字,勾勾抹抹,寫了妹妹可能覺得不妥,劃掉寫了晏姝,寫了晏姝又覺得不妥,劃掉寫了妹妹,這人就不能在讀書上用功一點點嗎?
確實只有兩張紙,確實沒有幾個字,可是晏姝拿著信紙的手顫抖的厲害,淚如雨下,透過這兩張紙,似乎能看到晏修屹哭唧唧的反覆說:二哥對不起你,對不起娘,二哥在努力賺錢,二哥會養著你的,武元侯府若是不好過,回江南來,二哥養著你。
就這麼幾句話,信紙都皺巴巴的,那上面有水漬,他應該是哭了吧,淚水混著墨跡,就沒見過這麼醜陋的字,可晏姝哭得不能自已,兩世,她拼盡全力的上一世,都沒指望聽到一句對不起,只希望能聽到從他們嘴裡叫出來一聲妹妹。
這一世不盼著了,不在乎了,不放在心上了,偏偏晏修屹來了這麼一下子,她真的好委屈!
杏花和梨花都不敢靠前,還是韓嬤嬤過去把窗子關上了,京城雖大,但隔牆有耳,若是被有心人聽到了少夫人在哭,指不定外面會傳成什麼樣子。
韓嬤嬤的動作讓晏姝冷靜了許多,她擦了擦眼淚,把信紙收拾起來,喝了一盞茶,開始看賬。
到年底了,今年和往年大不同,她嫁為人婦,大安國到處都是捱餓的災民,武元侯府雖看似安穩,實則如履薄冰,北望山遲遲沒有任何訊息送回來,所以這年是真正的年關,怎麼過需要斟酌。
傍晚,李嬤嬤過來請晏姝過去椿萱堂:“少夫人,大公子回來了。”
晏姝一刻不耽擱,立刻往椿萱堂來。
一進門就見婆母在抹眼淚,心都沉下去了,她不太關心傅少衡,但很記掛武元侯,也就是自己的公爹到底是生是死,因上一世武元侯的死訊是隨著戰報一起回來的!
傅少卿跪在秦夫人面前,抽噎著輕聲勸著。
晏姝只覺得兩條腿發軟,勉強走過來,一言不發的跪在秦夫人面前,抬頭看著秦夫人。
見到了晏姝,秦夫人只覺得找到了個可傾訴的人,拉著她的手抱在懷裡,哽咽的在晏姝耳邊說:“我的兒啊,你父還活著。”
晏姝瞪大了眼睛,太過震驚,嘴巴都張大了,腦子裡都是秦夫人的這句話:你父還活著!活著!活著!
這是誰的手段?甘棠!
不作第二人想!
所以武元侯府明著是自己在保護著,還有一個暗中保護武元侯府的人,甘棠啊!她真的越發好奇這個女人了。
“我的兒啊,母親的心都碎了啊。”秦夫人哭得很壓抑。
晏姝輕輕地抱著她:“母親,只要活著就行,我們一家人會團圓的,莫哭,莫哭,傷身。”
秦夫人說:“但失了雙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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