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劉府中的燭火在微風中輕輕搖曳,將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正房內,呂雉正跪坐在榻前,仔細地將一件件衣物疊好,放入行囊。她的動作很慢,彷彿這樣就能讓時間走得慢一些。
“郎君,此去西域路途遙遠,定要注意身體,平安歸來。”她低著頭,聲音輕柔,卻掩不住那一絲顫抖。
纖細的手指撫過一件狐裘大氅,這是她特意讓人從北地帶回來的,西域風沙大,夜裡又冷,可不能讓他凍著。
劉邦斜倚在憑几上,手裡把玩著一枚青銅虎符,聞言咧嘴一笑:“你這婆娘,捨不得為夫?”
哪怕已經位列九卿,他說話還是帶著沛縣時的痞氣,眼睛眯成一條縫,打量著妻子微微發紅的耳尖。
“說的什麼混話!”呂雉猛地抬頭瞪他,臉頰飛起兩片紅暈,手裡的衣物被她攥出了褶皺。
但看到丈夫戲謔的眼神,她又低下頭去,聲音小了幾分:“朝中誰不知道你是出了名的浪蕩子,我...我只是怕你在外頭...”
“怕我在外頭拈花惹草?”劉邦大笑起來,一把將妻子拉到懷裡。
“西域那些胡姬,哪有我家夫人半分顏色?”他粗糙的手指撫過呂雉的臉頰。
忽然正色道:“你放心,這次出使大月氏,是為了聯合他們剿滅匈奴。陛下派了三千鐵騎護送,蒙恬將軍親自坐鎮,不會有事的。”
呂雉靠在他胸前,聽著那強有力的心跳,悶聲道:“可那西域三十六國,個個都不是善茬。我聽說樓蘭人最是反覆無常,還有那些羌人...”
“哈哈哈!”劉邦拍了拍她的背,“你夫君我當年在沛縣,什麼三教九流沒見過?那些西域小國,不過是要些絲綢瓷器,給點甜頭就能擺平。”
他忽然壓低聲音,帶著幾分得意:“再說了,臨行前蕭何那小子給了我個錦囊,說關鍵時刻能救命。”
呂雉這才稍稍安心,從他懷裡掙出來,繼續收拾行裝。
她從匣子裡取出一個小包袱:“這是我讓人從終南山求來的護身符,還有你愛吃的醃梅子,路上...”
“行了行了。”劉邦擺擺手,“又不是不回來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月色,“倘若我真的回不來,那大秦的鐵騎,必會踏破整個西域,為我報仇!到時候你就等著當誥命夫人吧!”
“呸呸呸!”呂雉急得直跺腳,“大晚上的說什麼晦氣話!”
她快步上前捂住丈夫的嘴,卻被劉邦就勢在掌心親了一下。
“好好好,不說這個。”劉邦摟著妻子走向床榻,“春宵苦短,夫人還是想想怎麼伺候為父更實在...”
燭火被一陣風吹滅,月光透過窗欞,在地上灑下一片銀輝。遠處傳來更夫敲梆子的聲音,已是三更天了。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穿透薄霧,為劉府的青磚黛瓦鍍上一層金邊。
大門外,二十餘騎已列隊完畢,戰馬不安地踏著前蹄,噴出團團白氣。
劉邦端坐在一匹烏騅馬上,玄色官服外罩著呂雉昨夜親手收拾的狐裘大氅,腰間新配的寶劍在晨光中泛著冷芒。
他最後望了一眼緊閉的朱漆大門,彷彿能透過門板看見那個站在影壁後抹淚的身影。
“出發!”沙啞的嗓音驚起簷下棲鳥。隨著馬鞭破空聲,隊伍緩緩駛過尚在沉睡的咸陽街道,青石板路上馬蹄聲如悶雷滾動。
樊噲驅馬貼近,鐵塔般的身軀將晨風都擋去三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