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昔日的狗屠如今披著精鐵札甲,腰間別著兩把斬馬刀——是始皇帝特賜的百鍊鋼刀。
“季。"他壓低聲音,“探子回報說隴西那段路有馬賊出沒,咱們得走蕭關道繞行。”
“你安排便是。”劉邦摩挲著虎符上的銘文,眼角皺紋裡藏著化不開的凝重。
此去何止西域大月氏?陛下私下交代的密旨此刻正貼胸收著——要他一直往西,直到看見“碧眼蠻夷的城池”。
大秦需要知道世界的盡頭有什麼,這個任務比聯合大月氏重要百倍。想到這裡,他下意識回頭看了眼隊伍末尾的青色身影。
張良的白馬落後三丈,像是刻意與隊伍保持距離。
當年博浪沙刺秦的翩翩公子,如今鬢角已染霜雪。
當隊伍轉過渭橋時,他忽然回頭望向咸陽宮方向,眼中閃過一絲堅定。
幾十年前那場滅韓之戰彷彿還在眼前:秦軍黑甲如潮水般漫過新鄭城牆,阿父持劍戰死在相府石階上...
“子房先生!”樊噲的大嗓門打斷了他的回憶,“聽說您懂胡語?到時候可得幫我們當通譯!”
張良嘴角扯出禮節性的弧度,目光卻落在劉邦背上。
馬蹄揚起塵土,他輕聲自語:“這次西行,或許能找到比復仇更有意義的答案。”
咸陽城樓漸漸變成地平線上的黑點。
劉邦突然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冊子,扔給樊噲:“讓弟兄們都背熟這些符號,過了敦煌就用得上了。”
展開的紙張上畫著古怪的圖案——這是少府令根據西域商旅描述繪製的"卍"字元號,據說在極西之地代表吉祥。
當太陽完全升起時,隊伍已馳出三十里。
道旁開始出現成排的兵俑——這是去年蒙恬北伐匈奴時留下的駐防標記。
劉邦摸了摸馬鞍袋裡的醃梅子罐子,酸甜滋味突然讓他想起今晨離家時,似乎聽見門後傳來一聲極力壓抑的抽泣。
不由得想起那日陛下召他進宮時的情景。
“愛卿請看,”嬴政的手指劃過隴西郡外的空白區域,“神龍說,往西越過蔥嶺,還有金髮碧眼的蠻夷國度。”
他的指甲在輿圖上重重一點,“朕要你帶回他們的城防圖。”
劉邦單膝跪地時,瞥見案几上方的幾本書,最上面那本露出的字跡赫然是“安息國兵制考”。
他忽然明白為何少府最近在瘋狂打造兵器——陛下要的不僅是西域三十六國。
“臣斗膽,”劉邦抬頭時已換上嬉笑表情,“若那些蠻夷請臣喝葡萄酒...”
“那就喝個夠!”嬴政突然拍案大笑,笑聲震得宮燈搖晃。
“帶三百壇回來!朕要看看什麼樣的酒能醉倒我大秦銳士!”
笑聲戛然而止時,帝王的眼神銳如鷹隼:“記住,你看到的一切——尤其是鐵器式樣,都要畫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