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風穿過木柵欄的縫隙,帶著麥苗的清香,拂過石桌上的空碗,拂過兩個交握的手掌,拂過這永遠鮮活的冬天。吳畏知道,故事還在繼續——明天會有新的柵欄被刷上棕色的漆,後天會有新的名字被刻在欄杆上,南方集訓的日子會在孩子們的期待中到來,鳳凰木片會被串成鑰匙扣掛在書包上,而他和張起靈,會一直守在這裡,看著麥苗綠了又黃,看著柵欄上的玉米花在歲月裡慢慢變深,把每個平凡的瞬間,都織進這院子的年輪裡,一圈又一圈,沒有盡頭。
麥苗抽穗的時候,吳山居的院子像被撒了把碎銀子。淺綠色的麥穗沉甸甸地低著頭,風一吹就泛起波浪,穗尖的細芒在陽光下閃著銀光,引得蜜蜂嗡嗡地穿梭其間,像在清點這春天的寶藏。
吳畏坐在新搭的木柵欄上,看著張起靈給麥苗追肥。腐熟的羊糞被他均勻地撒在田埂邊,土黃色的顆粒沾著露水,散發出淡淡的青草香。“李鐵柱的雙胞胎今天回來,”吳畏晃盪著雙腿,帆布鞋的鞋帶蹭著柵欄上的玉米花紋,“說要帶訓練隊的小隊員來體驗生活,讓你露一手‘麒麟式插秧’。”
張起靈直起身,手背沾著些羊糞:“是割麥。”他指了指麥穗,“再過半月就能收了。”去年教孩子們插秧時,吳邪的小侄子把秧苗全扔進了水渠,說是“給錦鯉當玩具”,最後還是張起靈重新插了一遍。
“都一樣。”吳畏笑著說,突然發現柵欄的欄杆上多了幾個歪歪扭扭的刻字——“念安”“陽陽”“小羽”(吳邪小侄子的名字),筆畫裡還嵌著些麥粒,是孩子們趁大人不注意刻的,“這幾個小傢伙,倒把這兒當成紀念碑了。”
張起靈用指尖拂過刻字,麥粒簌簌落下:“吳邪說要拍組‘十年對比照’,就站在這柵欄邊。”他指了指去年拍“夏日蓮塘圖”的位置,“穿同樣的衣服,做同樣的動作。”
“不去。”吳畏想起十年前在長白山,兩人裹著軍大衣的合影,他的臉凍得通紅,張起靈的睫毛上還掛著冰碴,“要拍讓他自己拍,我忙著給新來的小雞搭窩。”
院子角落的雞窩是陽陽的爸爸幫忙做的,木頭搭的架子,稻草鋪的底,還開了個小小的“觀察窗”,說是“讓孩子們看小雞破殼”。李鐵柱送來的雞蛋正在孵化器裡,時不時傳來細微的“篤篤”聲,像有誰在用小錘子敲殼。
正說著,院門外傳來整齊的腳步聲。李鐵柱的雙胞胎穿著運動服,身後跟著十幾個半大的少年,揹著統一的揹包,像支小型的隊伍。“叔!我們來啦!”哥哥朝院子裡喊,聲音比去年更洪亮,曬成古銅色的胳膊上肌肉線條分明。
少年們好奇地打量著院子,有人指著水渠裡的睡蓮,有人盯著銀杏樹上的肥貓,還有人湊到麥田邊,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麥穗:“這就是小麥啊?跟課本上的不一樣。”
“比課本上的香。”吳畏跳下來,給他們分剛烤好的玉米餅,“嚐嚐,用去年的玉米磨的面。”
張起靈則在廚房燒開水,大鐵壺“咕嘟”作響,蒸汽從壺嘴冒出來,在陽光下畫出條白色的線。他把水杯擺成一排,動作麻利得像在進行某種儀式——當年在蛇沼鬼城,他也是這樣給大家分水分糧,只是那時的水帶著鐵鏽味,遠不如現在的清甜。
念安和陽陽揹著書包跑進來,手裡各提著個鳥籠,裡面裝著剛孵出的小雞,黃絨絨的像團小毛球。“給小隊員們的見面禮!”念安舉著鳥籠轉圈,小雞嚇得“嘰嘰”叫,“每人一隻,誰表現好就給誰最胖的!”
陽陽補充道:“要每天喂小米,不能喂剩飯,我爸說那樣會拉肚子。”他的個子快趕上念安了,說話卻還是慢悠悠的,像在背書。
吳邪扛著攝像機跟在後面,鏡頭對著雞籠拍個不停:“我要拍‘從奧運選手到養雞專業戶’,保證火遍全網!”被雙胞胎聯手搶走攝像機,追得他繞著麥田跑。
霍秀秀和小花來了,帶來了剛做好的青團,豆沙餡的,艾蒿的清香混著甜味,是江南春天獨有的味道。“我媽說這些孩子正在長身體,”霍秀秀把青團分給眾人,“多吃點素的,清清腸胃。”
念安舉著青團喂小雞,被陽陽一把奪下來:“小雞不能吃甜的!”兩人又開始爭執,少年們看得哈哈大笑,院子裡頓時熱鬧得像個訓練場。
中午,李鐵柱帶著媳婦來了,扛著口巨大的鐵鍋,說是要做“東北大亂燉”,給孩子們補補體力。土豆、豆角、玉米、排骨堆了滿滿一地,李鐵柱的媳婦繫著圍裙,指揮著少年們洗菜切菜,像在訓練一支炊事班。
“這口鍋,”李鐵柱擦著鍋沿,“是我爺爺傳下來的,當年在北大荒插隊時就用它做飯,現在給孩子們用,也算傳承了。”
張起靈蹲在灶膛前添柴,火苗舔著鍋底,映得他的白髮泛著金光。吳畏坐在旁邊,幫他把柴火劈成小塊,兩人配合著,像演了無數遍的默劇。“還記得在戈壁灘,我們用罐頭盒煮麵條嗎?”吳畏把劈好的柴遞過去,“風沙太大,吃一口滿嘴沙。”
“記得。”張起靈往灶裡添了根粗柴,“你把你的那份給了我。”
“那是你更需要體力!”吳畏笑著說,指尖被木刺紮了下,張起靈立刻拉過他的手,用牙齒把刺叼了出來,動作自然得像呼吸。
大亂燉出鍋時,香氣飄出半條街。眾人圍坐在涼棚下,捧著碗吃得滿頭大汗。少年們搶著給雙胞胎夾排骨,說是“偶像的肉,吃了能變強”;念安把自己碗裡的玉米都挑給陽陽,陽陽則把豆角夾給她,兩人的碗裡堆成了小山;吳邪舉著個饅頭,非要和肥貓分享,被貓爪子拍在臉上,惹得鬨堂大笑。
下午,張起靈教少年們割麥。他拿起鐮刀,示範著如何下刀、如何捆束,動作乾淨利落,不像個養尊處優的“隱士”,倒像個經驗豐富的老農。少年們看得目瞪口呆,有人小聲問:“麒麟叔叔以前是農民嗎?”
“他什麼都會。”吳畏笑著說,想起在雲頂天宮,張起靈用冰錐在巖壁上鑿臺階的樣子,和此刻握鐮刀的姿勢,竟有種奇妙的重合。
雙胞胎也加入進來,哥哥教大家如何避免割傷手,弟弟則演示如何把麥穗捆成整齊的束。念安和陽陽帶著少年們給小雞餵食,小毛球們已經能蹣跚走路,跟著孩子們的腳步跑,像群會移動的蒲公英。
吳邪的攝像機一直沒停,鏡頭掃過金黃的麥穗,掃過張起靈的白髮,掃過孩子們沾著麥芒的笑臉,最後定格在木柵欄的刻字上——“念安”“陽陽”“小羽”的旁邊,又多了十幾個新的名字,筆畫稚嫩卻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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