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渡平野》◇ 第25章 “好疼”(2)

而姜渡月死死抓住石床，想是知曉自己如今沒有活著的氣焰，只見指節發白也不肯鬆手，活生生要把自己隕滅了去。

“渡月！渡月！”平野自身後抱住了姜渡月，幾番角力，終於讓姜渡月鬆開雙手，這一鬆手竟如小船鬆開麻繩，被一陣大風吹得飄搖。

平野只得令其躺在腿上，卻直勾勾地和姜渡月那雙眸子對上。眼神半是渙散，半是痛楚。

姜渡月乾澀的唇瓣似是動了，平野俯身去聽。

“……好……疼。”

“疼……”平野喃喃重複，喜不自禁，他輕輕地握住姜渡月的手，怕力道大了傷著，更怕這雙冰冷的手垂落，“疼……是好事……”

言語切切，幾乎自語。

師父曾說，只有身處絕境，才能忽略痛楚，若是感受不到痛，那離死便也不遠了。

即便是溫厚細潤的青玄內功，貿然入他人體內也算是兵行險招，“疼”的確是最小的代價了。

姜渡月方似在神遊，如今卻覺臉上多了兩滴溫熱雨水，緩緩聚神一看，竟是平野這張慌亂喜悅的臉。

說什麼“疼是好事”，他哪裡不知道這活絡的經脈是受了眼前人的影響。

又奇道：他原本可以不救我，緣何要費心救我？又想，我本就是沒有父母的人，難道孤兒之間，也有惺惺相惜？

心中想了萬千，嘴上卻還是不饒人：“……蠢。”

他說的還是兩人初見時的話，連語氣也不曾改。

卻見青年破涕為笑，連連頷首：“我是蠢，渡月，我蠢，我若是不蠢，當初就不該和你爭架，我若是不蠢，就該和你商量個明白……”就該問清你的去向，興許，不會讓你落入此等魔窟。

可這話說出來也是徒增傷心，平野胡亂地抹了把臉，溫柔道：“師父常說，陰陽守恆，萬物自有其道理，想來也是因我的蠢，便也遇見了聰慧的渡月。”他左右看看，又探了一遍姜渡月的脈搏，方才那一吐，想必讓其身體中的毒物排出不少，脈搏也較之先前平穩許多。

如此一來，平野心境開闊不少，縱然身處密室，至少姜渡月目前無虞，此事能接他許多煩憂。

小白蛇通靈性，見主人已醒，一溜煙地盤上了姜渡月的小腿，恍然望去，腿上仿若顫了一條銀飾。

姜渡月神志清明，待平野完全平靜下來後，這才說出第三句話來：“你救我，難道不怕自己斃命於此？”

平野愣道，未曾想過姜渡月醒來第一件事，竟然詢問自己是否要緊。

可見這冷冰冰的人，也不見得有一顆冷冰冰的心。

便立時喜笑顏開道：“不過是傳了一部分幫你疏通經脈，並未動及根本。”

姜渡月捂住心口，長眉微蹙，卻耐著疼似地：“難道你的師父就不會動怒？”據他所知，但凡稍有建樹的門派，心法內功都屬於秘籍絕學，難道平野就不怕他把他們什麼青玄派的東西偷了去？也是忑的心大。

“說來也不怕你不信，我們師門雖說注重內功，但這門功法，只要是我師門弟子，不論內門外門，只要上山修習三年期滿，都可習得，可見不算什麼‘秘法’。”

見姜渡月眼中迷惘，平野又道：“只是我派內功枯燥，不似旁人一般立竿見影，大多數人學著學著便沒有耐性，自然也沒參透真正的道理。”

姜渡月暗自錯愕，若說那青玄派是什麼不入流的小門小派，這功法的效用堪比靈丹妙藥，可這樣一個從未束之高閣的功法，竟也沒有幾人能練成，想來這功法深厚，初期不過是小打小鬧，越是往後越是需要靈性參悟。

在看眼前這青年，眉宇疏朗，丰神俊秀，卻沒有半分世俗之氣，心性純善，也沒得多少算計他人的想法，讓他習得如此至純至善的功法，倒也算恰如其分，皆大歡喜。

平野哪裡知曉姜渡月的心思百轉，如今便是峰迴路轉，見其臉色好了些，又將其半扶起來，攬在懷中。只是他是無心，這模樣落在醒來的姜渡月身上，倒是彆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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