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室裡的燈早已熄滅,只有窗簾縫隙裡透進來的那一點微弱月光,勉強勾勒出床上兩道交疊的身影。陳恪沒有再說話,只是把臉深深埋在姜時宜的頸窩裡,呼吸沉重且溫熱,一下一下地撲在她的鎖骨上,像一隻受了傷在外面流浪許久,終於找到窩的大型犬。
姜時宜維持著半靠在床頭的姿勢,身體有些僵硬。
黑暗會放大人的感官,也會放大腦子裡的那些胡思亂想。
剛才陳恪雖然被她暫時安撫住了,但那個“H-Global”的公章就像個燒紅的烙鐵,印在她的腦海裡揮之不去。尼克斯那個女人的手段她是見識過的,瘋癲,不計後果,且極擅長利用人心。如果真的是借刀殺人,那她下一步會做什麼?既然能在資金鍊上動手腳,會不會還在其他地方埋了雷?
比如……睿兒那些在國外的所謂“封閉式”學校?
想到這裡,姜時宜的指尖猛地顫了一下,那種涼意順著脊椎骨往上爬。
就在這時,一直趴在她身上沒動的陳恪,突然動了一下。他的手臂無意識地收緊,像是夢魘中的人想要抓住什麼救命稻草,力道大得驚人,勒得姜時宜腰側的軟肉生疼。
“啊……”
姜時宜本就在走神,被這突如其中來的力道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往後縮去,後背重重地撞在了床頭的軟包上,發出“嘭”的一聲悶響。
這動靜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突兀。
陳恪像是被這一聲給驚醒了,他猛地抬起頭,那雙適應了黑暗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慌亂,原本那種慵懶的依賴瞬間變成了警惕。
“怎麼了?”
他的聲音啞得厲害,手掌迅速摸索著扣住姜時宜的肩膀,掌心滾燙,“撞哪了?疼不疼?”
姜時宜看著近在咫尺的男人。
即便是在這種時候,他的第一反應依然是保護,依然是確認她的安全。
“沒事,就是……走神了。”姜時宜搖了搖頭,心臟還在胸腔裡劇烈跳動,不是因為疼,是被他剛才那一瞬間爆發出的那種如同困獸般的緊張感給駭住了。
這個在商場上殺伐果斷的男人,現在的神經已經繃到了極致,稍微一點風吹草動都能讓他草木皆兵。
陳恪定定地看了她兩秒,確認她真的沒事後,那股緊繃的勁兒才慢慢卸下來。
他沒有鬆開手,反而重新把額頭抵在了姜時宜的肩膀上,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再次沉沉地壓了下來。
“別動。”
男人的聲音悶悶的,帶著一股子說不出的委屈和疲憊,甚至還有幾分平日裡絕不會示人的耍賴,“讓我靠一會兒。就一會兒。”
姜時宜原本想要推拒的手,僵在半空。
她感受到了那一層薄薄的睡衣布料下,男人胸膛傳來的震動。那是他的心跳,沉穩有力,卻透著一股子焦躁的頻率。
他在害怕。
怕失去陳氏,怕護不住家人,怕那些看不見的刀子落在他最在乎的人身上。
姜時宜的心瞬間軟得一塌糊塗,像是被泡在了溫水裡。
她慢慢地把手放下來,猶豫了一瞬,最後輕輕地落在了陳恪寬闊的後背上。
一下,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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