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華錄》第一百七十七章 不解(1)

作者:清韻公子·10個月前

太守府書房內,孫宇正對著一幅南陽郡輿圖凝神。他身上只著一件玄色深衣,外罩的墨狐大氅隨意搭在屏風上,領緣銀狐毛被穿堂風吹得微微顫動。案几上堆疊著來自各方的竹簡文書,最上方是一封用硃砂標註“急”字的軍報——那是都尉趙空從育陽前線送來的最新戰況。

“張曼成……”孫宇指尖輕叩地圖上標註的育陽位置,聲音低沉似自語,“汝當真要與我死戰到底?”

自黃巾亂起,南陽便是重災區。張曼成作為南陽黃巾渠帥,雖在數月前被孫宇與趙空聯手擊潰主力,卻憑藉對地形的熟悉與太平道在民間的根基,屢次死灰復燃。如今他盤踞育陽,聯合當地豪強與太平道殘部,竟又聚起上萬兵馬。

門簾輕響,郡丞曹寅躬身入內,低聲道:“府君,蔡公子與龐先生已在偏廳等候多時。”

孫宇眉頭微蹙:“蔡瑁?他不在襄陽侍奉其父,此時來宛城作甚?”

“似是為此前聯姻之事……”曹寅聲音愈低,“還有,關於那位南宮姑娘的流言,似乎已傳到了蔡家耳中。”

孫宇眸光一冷,整了整衣冠:“請他們到正堂。”

正堂之上,蔡瑁與龐季早已正襟危坐。蔡瑁身著錦緞深衣,頭戴進賢冠,腰懸玉玦,一副世家公子打扮,眉目間卻帶著幾分焦灼。龐季則是一襲青衫,手持羽扇,看似從容,眼神卻不時瞥向堂外。

見孫宇步入,二人連忙起身見禮。

“德珪(蔡瑁字)兄不在襄陽享清福,何以親臨我這戰火紛飛之地?”孫宇在主位坐下,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蔡瑁與龐季交換一個眼神,苦笑道:“文韜兄何必明知故問?張家賊子屢剿不滅,南陽動盪不安,家父在襄陽亦是寢食難安。況且……”他頓了頓,聲音壓低幾分,“近日襄陽城中有些流言,關乎文韜兄清譽,家父特命小弟前來提醒。”

“哦?”孫宇挑眉,“何種流言?”

龐季輕搖羽扇,介面道:“有人傳言,府君府中收留了一名南宮氏的女子,此女與太平道淵源頗深。如今黃巾未平,此等傳言對府君大為不利。”

孫宇指尖在案几上輕輕一點,發出清脆聲響:“所以,蔡公是擔心我孫宇與黃巾勾結?”

“不敢!”蔡瑁急忙擺手,“家父深知文韜兄忠心為國,只是人言可畏。況且文韜兄與舍妹之婚約已定,若因此事損及蔡、孫兩家聲譽,恐為不美。”

孫宇沉默片刻,忽然道:“德珪兄今日前來,就只為說這些?”

蔡瑁神色一正,肅然道:“自然不止。文韜兄,張曼成盤踞育陽已逾半月,若不能速平此賊,恐朝廷降罪。屆時莫說文韜兄與趙都尉,便是遠在冀州的朱儁將軍,亦可能受牽連。家父希望文韜兄能早日下定決心,對黃巾殘部……不必過於仁慈。”

孫宇眸光閃動,卻未立即回應。恰在此時,堂外傳來一陣鏗鏘腳步聲,但見趙空風塵僕僕踏入堂中,玄甲上還沾著點點血跡。

“育陽戰況如何?”孫宇直接問道。

趙空向蔡瑁、龐季略一頷首,便對孫宇道:“張曼成倚仗育陽城高池深,閉門不戰。我軍強攻三次,皆未能破城。”他解下腰間水囊痛飲一口,繼續道,“更棘手的是,城中百姓多被太平道蠱惑,竟相助守城。我軍若強攻,難免傷及無辜。”

蔡瑁聞言,忍不住插話:“趙都尉,當斷不斷,反受其亂!那張曼成已是強弩之末,何不惜此良機,一舉殲滅?”

趙空冷冷瞥了蔡瑁一眼:“德珪公子久居襄陽,不知戰陣兇險。育陽城中不僅有黃巾殘部,更有數萬百姓。若不顧一切強攻,縱能破城,我軍亦將傷亡慘重,更會失去民心。此等代價,蔡公可願承擔?”

蔡瑁被噎得一時語塞,龐季忙打圓場道:“趙都尉所言有理,只是朝廷耐心有限,若遲遲不能平定南陽,只怕……”

“此事我自有計較。”孫宇突然起身,走到堂前望著陰沉天色,“傳令各營,明日我親赴育陽。”

趙空神色微變:“府君,育陽前線兇險,您是一郡之首,豈可輕動?”

孫宇轉身,目光如電:“我意已決,不必多言。”

蔡瑁與龐季見孫宇已有決斷,不便再多言,只得起身告辭。

待二人離去,趙空方低聲道:“大哥,蔡家此番前來,表面是為戰事,實則是對南宮姑娘之事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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