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華錄》第一百五十章 山寒(2)

作者:清韻公子·1個月前

短短數語,道破孫原全盤心計。

張牛角指尖輕輕叩擊案上殘破地形圖,圖上密密麻麻標註著大漢三路合圍兵馬,壓迫感撲面而來,讓人心頭髮沉。

如今黑山全境,已然陷入三面鎖死的死局,無半分騰挪餘地。

北疆趙國邊境一線,孫原親率虎賁精銳鎮守,壁壘層層疊疊,穩如磐石,不驕不躁、步步緩壓,死死按住黑山北向所有出口,掐斷了黑山北撤、外聯、囤糧的所有通路。

太行群山中線,皇甫嵩親領北軍主力壓境,重兵列陣、旌旗連綿,死死扼住太行腹地咽喉,直面黑山最核心的主力防線。

山南側翼,曹操、袁術、宗元三路兵馬聯營排布,更兼董卓生力軍在後壓陣,兵甲充盈、戰力兇悍,封堵山南所有隱秘隘口、溪谷秘徑,徹底斷絕黑山向南突圍、遁走、求援的最後契機。

三路大軍,層層鎖山、步步緊逼,如天羅地網籠罩太行全境。

可詭異的是,三路漢軍皆不急於血戰攻堅,各自穩守陣腳、按兵不動,唯獨以局勢困死黑山,靜待內亂自生、人心自崩。

“楊鳳那邊如何?”張牛角抬眸問道,語氣帶著幾分凝重。

“依舊在中線扼守險隘,獨對皇甫嵩主力。”褚飛燕應聲作答,字字清晰,“楊鳳性情桀驁剛烈,向來悍不畏死,不喜固守待機,數次主動擾敵、伺機突襲,前些日子尋得戰機,挫了皇甫嵩一陣銳氣,小勝一場。”

“自那之後,皇甫嵩便收兵回營,閉門不出、不再攻堅,連日靜默對峙,任憑楊鳳屢次挑釁、陣前邀戰,始終堅守不戰。”

此言一齣,帳中沉凝更甚。

皇甫嵩坐鎮北軍多年,征戰四方、百戰成名,素來殺伐果決、進兵迅猛,從無這般畏縮固守、遷延不戰的態勢。這般反常隱忍,讓黑山一眾渠帥、大小將佐皆心生揣測,議論紛紛。

營中流言四起,人人各執一詞。多數小帥皆斷定,大漢朝堂已然對皇甫嵩心生嫌隙,要麼是天子震怒,欲下詔拘拿問罪、追責敗績;要麼是朝堂施壓,逼迫他強行進兵、倉促攻堅,以戰贖罪,是以皇甫嵩進退兩難、只能按兵不動、遷延觀望。

張牛角聽罷,眉頭微蹙,看向身側的褚飛燕:“你怎麼看?”

褚飛燕立在帳中,身姿挺拔,眸色清亮通透,看得遠比旁人深遠透徹,緩緩道出自己的研判:“絕非單單追責、逼戰這般簡單。”

“大漢朝堂,素來忌憚邊軍權重、武將專兵。”他語聲微涼,條理分明,“北軍乃是帝都精銳,常年征戰北疆、平定亂局,野戰經年、戰功赫赫,久戍邊地,軍心盡歸主將,早已不是朝堂能夠輕易掣肘的城內禁軍。”

“皇甫嵩久掌北軍兵權,兵權在手、威望過重,朝野上下,早已心生忌憚。先前盧植坐鎮河北,稍有頓挫便被撤換問罪,如今輪到皇甫嵩,結局別無二致。”

“天子與朝堂諸公,絕不會容許一支百戰精銳,常年握在一名邊郡武人手中,久鎮河北、權重一方。”

他一語勘破朝堂權術本質,字字誅心:“皇甫嵩閉門不戰、進退遲疑,看似是兵敗遷延,實則是兵權將失、帥位將換的前兆。朝堂遲早會下詔換人,剝離他手中北軍兵權。”

張牛角聞言沉默,指尖緩緩摩挲著劍柄紋路,眼底沉色愈濃。褚飛燕的判斷,向來精準無差,黑山數次絕境破局、避險求生,皆有賴於他洞悉人心、看透朝堂戰局的遠見。

帳中炭火噼啪輕響,夜風穿帳而入,捲起帳內風塵,吹動案上殘破軍圖。

黑山眾人皆以為,大漢朝堂的算計,不過是換帥奪權、更替主將、重整北軍。可無人知曉,千里之外的洛陽朝堂,真正的佈局遠比他們揣測的更為深遠、更為狠絕。

廟堂之上,三公九卿、天子近臣早已達成默契。

朝野共識皆是:北軍常年戍邊野戰,久離京畿,將士習於沙場殺伐,散漫于軍紀規制,早已慣了邊境野戰日子,心性、戰力、軍心皆脫離帝都掌控,不再適合作為帝都核心禁軍。

天子與朝堂真正的謀劃,從不是簡單撤換一名主將、重整一支北軍。

而是決意徹底棄用舊北軍,另行組建西園新軍,取而代之,拱衛京畿、執掌天下兵權。

舊北軍將士經年血戰、勞苦功高,卻終究要被朝堂逐步邊緣化、剝離兵權、拆分打散。皇甫嵩的停兵遷延、即將被撤換,不過是這場軍政大變革的第一步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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