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孫原壓下喉間腥甜，沉喝一聲，果決無滯。
制衡之責已盡，舊諾之託已償，此刻便是唯一的脫身空隙。初夏天光通透，視野開闊，一旦錯失，待前線戰事稍緩、守軍回防，再無遁走之機。
郭嘉瞬間會意，斂盡鋒芒，再不多言，抬手穩穩扶住孫原虛浮欲墜的臂膀，穩住其身形，攜著他轉身掠向東側山林荒徑。二人壓低身形，借營壘陰影、繁茂林木層層遮掩，動作迅捷而斂盡聲息，不敢引發半分異動。
不遠處兩名值守黃巾士卒，心神盡被山前廝殺牽引，對咫尺之間的絕頂博弈、生死制衡一無所知。後山看似仍歸黑山掌控，實則戰局核心已然傾覆，困局已破，大勢已去。
燕愚人靜立原地，目送兩道樸素身影漸漸隱入青綠山林，眼底無波瀾、無得失。
他終是守住張角舊諾，為黑山殘部盡了制衡之責，給絕境廝殺一份交代；亦守住世外本心，未困殺良才、未僵死棋局，為亂世留存一線進退生機。
風捲輕煙掠過素白衣袍，空山青綠，長風習習，唯餘一身孤孑。
山林小徑之中，孫原被郭嘉攙扶著，一路踉蹌潛行。
每一次呼吸都牽扯周身受損經脈，撕裂般的劇痛蔓延四肢百骸，舊傷疊加新創，真元渙散、氣力盡失。山間白日燥熱，林下卻清陰涼潤，晝夜溫差懸殊的山地氣候，讓他一身冷汗被林風一吹，愈發寒涼。細密冷汗浸透額前碎髮，順著蒼白臉頰滑落，他卻始終咬緊牙關，不發一聲痛哼。此刻他周身劍道氣韻盡散，「淵渟」「輕畫」兩式全然無法催動，只能憑肉身與心性硬撐，眼底清明未亂，默默辨明前路、規避兇險。
沿途營帳空寂、崗樓鬆弛，零星留守輜兵、巡哨士卒皆心神渙散，頻頻眺望前線戰場，無人留意兩道匆匆潛行的身影。初夏山林枝繁葉茂，草木遮蔽極深，黑山全軍盡出、後庭中空的頹勢展露無遺，恰好為二人絕境突圍鋪就前路。
行至半山腰密林隘口，草木葳蕤、綠蔭匝地，外看山野清寧，內裡卻暗藏殺機。
郭嘉腳步微頓，眸光驟然凝緊，低聲警示：“前方三處暗哨，三角排布，看似疏離，實則可互為呼應，是後山最後一道死守關卡。”
孫原勉力抬眸，透過層疊枝葉縫隙望去，果然見三道人影隱匿林間，皆是黑山精銳暗哨，持刃伏於暗處。雖心神浮躁、戒備鬆散，卻死死扼住出山要道，不曾撤離。
此為張牛角佈下的最後一道防線，亦是黑山戰局最後的底牌。縱使前線崩盤、後營虛空，此哨依舊死守不退，封死所有退路。
“彼等心神盡牽前線，無戰意、無死志，不必纏鬥，悄然避之即可。”孫原語聲輕淺無力，條理卻分毫清明，精準洞悉破綻。
二人即刻壓低身形，貼緊山石陰影，借繁茂林木、齊膝野草天然遮掩，放緩所有動作，屏息斂氣，沿山勢死角緩緩迂迴前移。
林間三哨果然懈怠至極，兩兩低語，滿心皆是前線頹勢，全然不顧周遭異動。初夏山林蟲鳴細碎，隨風輕響，恰好掩去二人潛行微聲。
“漢軍攻勢太銳，前陣已然撐不住了。”
“渠帥盡調精銳補防前線，後方無兵可用，黑山怕是守不住了。”
“我等死守此處，不過徒勞無功，杯水車薪。”
零碎低語隨風入耳，字字句句，皆是黑山軍心潰散的明證。
郭嘉扶著孫原趁隙疾行，穩穩避開三角哨位視野，無聲無息穿過最後一道關卡。徹底遠離值守範圍，他才低聲沉道：“軍心已潰，守備盡松，黑山大勢已去。張牛角傾精銳於前線，看似殊死一搏，實則自斷後路、中空全域性，此戰敗局已定。”
孫原微微頷首，胸口隱痛不止，臉色蒼白如紙，眼底卻澄澈通透。
“燕愚人一擊，破了黑山最後的制衡底牌。我二人脫身，便是戰局徹底反轉之兆。”
昔日黑山困局，憑地利、重兵、世外製衡三重優勢，固若金湯、無解可破。如今精銳盡出、軍心崩塌、高人放手，三重優勢盡數瓦解，絕境翻轉為破局，死守淪為困獸之鬥。
二人不敢滯留，沿荒僻山道穩步前行，山勢漸高，林風愈涼。高處山風清勁，吹散谷底厚重硝煙，盡顯太行初夏的開闊清朗。
身後谷底震天殺伐漸漸悠遠模糊，漫天輕煙被層疊山林阻隔，徹底遠離那片修羅煉獄。行至黑山最外側隘口，將踏出谷界之際，孫原身形驟然一滯，靠在微涼山石上微微喘息。重傷之軀瀕臨極限，加之山間晝夜溫差極大，白日燥熱、山巔清寒，周身氣血紊亂翻湧，難以自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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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沉聲語，痛劇渾下，風長潤清間山口一吸深原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