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脫了鞋鑽進暖烘烘的被窩裡,想起以前在閆家過年的日子:兄弟幾個擠在小屋裡,
過年飯桌上就一碗白菜餃子,連點油星都沒有,最多再來個豆腐雞蛋湯。
就這他爸還得盯著每個人吃了幾個,生怕誰多吃一口。
那時候他總餓肚子,半夜餓醒只能多喝涼水,做夢都想能痛痛快快吃頓飽飯。
如今呢?不僅能吃飽,還能吃上肉、吃上雞蛋,有自己的小屋,不用再看別人臉色。
“知足了,真知足了。” 他小聲嘀咕了一句,嘴角忍不住往上翹。
雖說在於麗面前沒多少地位,可他不在乎 —— 只要能安穩過日子,能吃飽飯,這點算啥?
他甚至覺得,要是這輩子都能這樣,就再好不過了。
他躺進被窩裡,把被子裹得緊緊的,雖然被子有點薄,可他心裡踏實,沒一會兒就有了睏意。
臨睡前,他還在琢磨:明兒一早得早點起,先去把煤拉回來,碼得整整齊齊的,
得要讓於麗滿意,再回來拾掇小屋的漏風處。
窗外的北風還在 “呼呼” 地吹,可這小小的屋子裡,卻藏著閆解成滿滿的滿足。
對他來說,這不起眼的小屋,這安穩的日子,就是最好的年禮。
外面的冷風打中院西廂房賈家屋門口路過,都能覺出股子熱乎氣兒往外冒 —— 薛小鳳把火爐子燒得正旺,
鐵皮煙囪順著房梁拐了個彎兒伸到窗外,爐子裡的煤塊燒得通紅,映得滿屋子亮堂堂的,
連牆角擺著的舊木櫃都沾了層暖光,看著就熨帖。
屋裡陳設不算講究,卻透著股過日子的實在勁兒。
靠東牆擺著張掉了漆的八仙桌,瞅著還算結實;桌旁四條長凳也沒有缺腿的,坐上去都不晃盪。
北面隔斷牆根立著個半舊的衣櫃,櫃門上貼著張掉色的 “福” 字,邊角捲了邊也沒捨得撕,畢竟還能用不是?
最顯眼的是西牆,正中間掛著兩張鑲在木框裡的遺像,一張是賈張氏,一張是賈東旭,都用黑布蓋著,
黑布邊角垂著的流蘇落了層薄灰,跟屋裡的熱鬧勁兒透著股子不相稱,倒像被人忘了似的。
八仙桌上早擺滿了吃食,比於麗家的還要豐盛幾分,看得人眼饞。
團拜分的三種餡餃子裝在三個青花大碗裡,白菜豬肉餡、韭菜雞蛋餡、三鮮餡各佔一碗,
熱氣騰騰的白霧裹著香味往屋頂飄,一進屋就能聞見;半碟醬肘子切得比別家厚些,油星子浸著肉皮,
紅亮紅亮的,看著就解饞;幾塊紅燒肉臥在白瓷盤裡,醬汁裹著肉,連盤子邊都沾著油亮的醬色,
筷子一挑能拉出絲兒;最惹眼的是小半條鯉魚,雖說不算大,可在這缺魚的年月裡,能擺上桌已是難得,
魚身上撒著翠綠的蔥花,鮮氣直往人鼻子裡鑽,勾得人直咽口水。
薛小鳳還特意添了好幾樣硬菜,都是能撐場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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