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年籌謀，一朝成空。
滿心期許，盡數破碎。
長公主凝望著掌心冰涼的金牌，眼底的希冀一寸寸熄滅，隨即翻湧而起的，是滔天的不甘、徹骨的屈辱，還有一絲深埋心底、隱忍不發的恨意。
殿中風靜無聲，只留她一人，立在滿目繁華孤寂之中，獨承這場盡數落空的絕望。
長公主攥著那枚冰涼的金牌，指尖幾乎嵌進了掌心，一步步走出慈寧宮。
宮道兩側的宮燈明明滅滅，暖黃色的光落在她華麗的衣袍上，卻暖不透心底刺骨的寒涼。來往宮人皆是低眉垂首，不敢抬頭打量她半分，誰都看得出來，這位素來矜貴高傲的長公主，此刻周身都裹著一層陰鬱的戾氣。
她一路沉默，沒有乘輦，獨自步行穿過層層宮闕。方才太后冷漠的模樣還在眼前回蕩，那句“好自為之”像一根細刺，紮在心上，拔不掉，也磨不平。她倚仗半生的親情與舊恩，在這一刻碎得一乾二淨。
回到公主府時，暮色已經籠罩了整座宅院。雕樑畫棟的庭院安靜無聲，丫鬟們看見她回來，連忙上前行禮，卻被她抬手揮退。
她獨自走進幽靜的書房，關上房門，隔絕了外面所有聲響。她將那枚先皇金牌重重擱在梨花木桌案上，玄鐵撞擊木面，發出沉悶的一響。
窗外晚風拂過樹梢，沙沙作響。
她緩緩落座，肩頭緊繃已久的力道驟然卸下幾分，眼底的不甘再也壓抑不住。她原本只盼著女兒晚凝可以和仙靈郡主一同嫁入賢王府，靠著王府的勢力安穩度日，往後在朝堂之中，自己這一脈也能多一份依仗。
她算到了太后會猶豫，算到了賢王起初也許會拒絕，唯獨沒有算到，皇上的意志這般堅定，絲毫不受情面左右。
“憑什麼……”她低聲呢喃，聲音沙啞乾澀，指尖一遍遍摩挲著金牌上的紋路。
多年來，蕭家皇族步步權衡，賢王蕭俊逸本就聲勢滔天，若是再配上自己的女兒，於皇室而言本是錦上添花。可皇上偏偏忌憚這仙靈郡主的身後勢力壯大，硬生生斬斷了她所有盤算。
門外傳來輕輕的腳步聲，是女兒晚凝，少女眉宇間帶著忐忑，小心翼翼推開一條門縫：“母親，您回來了？宮裡的事……可有轉機？”
長公主抬眼，看著自己精心教養長大的女兒，心頭的怒火又化作一陣酸澀。
她壓下眼底的陰霾，勉強斂去戾氣，聲音低沉：“沒戲了，皇上不肯鬆口，連太后也不再幫我們。這枚金牌，已然作廢。”
晚凝臉色一白，眼裡的光亮瞬間黯淡下去，許久的期盼轟然落空，眼圈微微泛紅，卻依舊強忍著沒有落淚。
長公主起身，走到窗邊，望著遠處皇城的方向，眸光沉沉。
一時的退讓，不代表永遠認輸。這條路明著走不通，或許，還能尋一條暗路。朝堂風雲變幻，賢王府大婚在即，萬事都還沒有定局。
長公主立在窗前，脊背挺得筆直，高貴的身姿裡，卻裹挾著積攢多年的怨懟與陰戾。方才在皇宮裡受到的冷遇、太后的捨棄、帝王的絕情，盡數壓在心頭，徹底碾碎了她最後一絲隱忍。
她緩緩攥緊了袖中的手，心中悄然埋下了籌謀的種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