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輕輕嘆了口氣,眉宇間染著幾分滄桑,語氣添了幾分悵然與告誡:“這麼多年來,咱們蕭家根基穩固,朝堂安穩,俞首國的大好河山得以太平無事,素來都承蒙閒雲攝政王多方庇佑扶持,這份情,朝野皆知,可也正因如此,陛下心中早有忌憚,你看不懂嗎?”
話說至此,太后神色已然冷了下來,褪去了方才的一絲溫意,沉聲吩咐道:“你帶著晚凝即刻回你們的封地去吧。你手中那枚先皇御賜的免事金牌,從今往後,即刻作廢,再無任何效用。哀家念在我們母女一場,為了你和凝兒也已經仁至義盡。從今往後與你皇兄也滋長了嫌隙。”
她頓了頓,目光沉沉落在長公主緊繃的面容上,話語裡滿是冰冷的警告,不留半分情面:“倘若你們母女往後還不知收斂,執意要做出出格僭越之事,徹底惹怒聖上,屆時便是哀家,也萬萬護不住你們分毫。”
“哀家乏了。”
短短幾個字,徹底終結了所有周旋的可能,也斬斷了長公主心中最後一絲希冀。
話音落下,太后不再多看長公主一眼,眉眼淡漠,微微側首,對著身側侍立的貼身宮女遞了個眼色。兩名宮女立刻上前,一左一右輕輕攙扶住她的手臂,伴著垂落的層層簾影,扶著她緩步向內堂深處走去。
自始至終,她的目光未曾再落於長公主身上片刻,沒有憐憫,沒有惋惜。只有徹底的疏離與放棄,彷彿眼前這位親生女兒,已然成了無關緊要的外人。
厚重的簾幔重重落下,隔絕了內外光景,也隔絕了最後一絲溫情。
偌大的慈寧宮瞬間變得空空蕩蕩,金碧輝煌的殿宇、巍峨精緻的龍鳳立柱,襯得佇立在殿中的長公主孤身一人,身影單薄又孤冷,生生被這片死寂與冰冷裹挾其中。
她如同被釘在了原地,久久僵立不動,周身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良久,一絲極細極沉的齒響在寂靜殿中悄然響起。
長公主死死咬緊了一口銀牙,牙關用力磕碰,幾乎要將唇瓣咬破。她垂在身側的雙手死死攥緊,五指蜷縮,用力到極致,指節泛出一片慘淡的青白,手背青筋根根繃起,微微顫抖,藏著幾乎要衝破理智的滔天怒意與不甘。
她緩緩抬起顫抖的右手,從貼身衣襟深處,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枚珍藏多年的金牌。
玄鐵鑄就的金牌沉甸甸的,觸手微涼,上面雕刻的先皇御印紋路依舊清晰深刻。這是先皇當年特意賞賜給她逝去駙馬的無上恩典,也是她們母女、她這一脈,最後僅剩的一次破格求懇、豁免諸事的機會。
這些時日,她籌謀策劃,心心念念都是女兒的前程。她本滿心篤定,只要拿出這枚獨一無二的先皇金牌,憑這份厚重恩典,縱然陛下心存顧慮。
只要母后開口提出也定然會鬆口應允,成全女兒晚凝嫁入賢王府的心願,換女兒一生安穩尊榮、錦繡前程,讓女兒得以一世無憂、順遂榮華。
她賭上了所有底氣,耗盡了太后最後的情面,用盡了所有周旋的手段,本以為勝券在握。
可萬萬沒有想到,皇上的態度竟是決絕至此,半分轉圜的餘地都不曾留下,硬生生直接否決了晚凝入府的所有可能,擊碎了她所有的籌謀與期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