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胸膛劇烈起伏,眉宇間凝著震怒與失望,語氣愈發凝重凜冽,字字擲地有聲:“母后此舉,看似制衡後宮、穩固朝綱,實則是親手毀了兩個孩子的一生!更是在動搖俞首國的江山根基!在朕看來如若恆兒不是祥雲的女兒,依母后的想法,估計這正妃之位恆兒也得讓出是吧?”
他從前敬母后運籌帷幄、深謀遠慮,事事聽從、百般孝順,可今日之事,他很是失望,為了江山社稷他半步都不能退讓。
“恆兒心性高傲,用情至深,老四更是滿心滿眼唯有她一人。您強行將您的外孫女塞入王府,與恆兒同日嫁入府中,看似尊卑分明、正側有序,實則是硬生生割裂二人情意,徒生隔閡、猜忌與怨懟!”
“好好的一段天賜良緣,會變成王府內宅紛爭的開端;好好的一對痴心兒女,會被這強行的算計磋磨殆盡!母后又何嘗不知,祥雲看中的從來不是老四的皇子身份,寧景在意的又何嘗是恆兒的正妃側妃之頭銜?母后您此舉不是周全,是毀滅!”
皇上目光灼灼,直視著神色漸沉的太后,語氣帶著痛心與警示:
“母后一生聰慧通透、洞察世事,朝堂制衡、人心算計,您比誰都清楚其中利害,無需兒臣掰開揉碎,說得太過明白!”他太清楚後果。
一旦此事成真,首先祥雲和寧景將不會答應。如今朝野內憂外患,不僅賢王府永無寧日,俞首國的江山都岌岌可危。
屆時內宅不寧,老四又怎會安心接受這儲君之位?這孩子的性格他最清楚了,與他母妃一樣,只求安穩度日,一生一世一雙人。
別說兩股外戚勢力暗中制衡拉扯,只要祥雲揮手隱退,寧景為愛女委屈憤怒,朝野局勢必將動盪不安,所謂穩固江山,終究會變成一場天大的禍亂!
君臣母子的溫情,在這一刻盡數被這一次的對峙撕碎。
皇上不願再多爭辯,多說無益,心底只剩疲憊與決絕。他斂去眼底翻湧的怒火,躬身一禮,姿態依舊恪守君臣孝道,語氣卻冷硬疏離,再無半分商量餘地:
“兒臣還有諸多奏摺待批,先行告退。”
話音落,他不等太后應聲,轉身拂袖而去。
明黃色的龍袍下襬劃過地面,帶起一陣凜冽風聲,決絕又強勢。
偌大的慈寧宮瞬間陷入死寂,只留太后端坐鳳椅之上望著皇上離開的背影,面色沉重。
殿外的春風捲著微涼的桃花香,穿過雕花朱窗,悄無聲息地漫進莊嚴肅穆的慈寧宮殿內。方才皇上離去時凜冽沉冷的龍威還沉沉縈繞在樑柱之間,未及散去,整座慈寧宮都透著一股壓抑到窒息的死寂。
就在這時,後殿的錦繡簾幔被一雙素手輕輕撩開,一位身著織金妝花錦袍的中年貴婦緩步走了出來。
她一身規制嚴謹的宮裝,鬢邊點綴著東珠攢成的花鈿,眉眼間沉澱著經年身居高位的雍容與威儀。只是此刻那雙保養得宜的鳳眸,定定望著皇上決絕離去的背影,眼底深處翻湧著化不開的無奈與濃烈的不甘,只是礙於身份,盡數被她強行壓下,只餘下一片沉沉的倦怠。
待那明黃色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宮道盡頭,再也望不見分毫,太后才緩緩收回目光。
側首看向身側僵立的長公主,聲音平緩卻帶著不容置喙的無力,字字沉重落地:“皇帝方才堅決的態度,你親眼所見,哀家已然盡力周旋,再無半分餘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