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天命真的不可逆。”
陸祥雲聲音輕得像破碎的風,沙啞乾澀,帶著無盡的蒼涼與絕望。
他通曉天機,勘破命理,算盡禍福,到頭來才最可笑——他算盡了天下人的結局,唯獨算不準自己的悲歡,留不住過命的知己。
是離源照亮了他荒蕪的餘生,賦予了他存在的意義,改變了他孤苦的命運。
可如今,賜他世間溫暖之人,親手落幕離場,留他一人,獨守山河萬里,獨守滿世空寂。
他們約定好的盛世永安,約定好的閒居山水,約定好的見證恆兒大婚、歲歲團圓。所有來日可期的期許,全部化作一場鏡花水月,碎得徹底。
山洞死寂無聲,唯有他壓抑破碎的哽咽,在空曠的洞內一遍遍迴盪,悽楚又悲涼。
曾經無所不能、睥睨天下的攝政王,此刻滿身狼狽,血色沾衣,淚眼婆娑,孤零零跪在故人身側,像被蒼天徹底遺棄的孩童。
天地遼闊,山河浩蕩,從今往後,再無一人,與他並肩天下。
“陸先生,您一定要保證自己,您已經盡力了。您還有閣主還有小姐,還有俞首國子民,他們都等著您都需要您啊……”
不善言詞的巽雷看到陸祥雲的樣子又心慌又害怕。他不敢想,如果連神通廣大的陸先生也倒下了這往後該怎麼辦?
他們雖然不是朝廷中人,但是他們同樣是俞首國子民啊!外敵妖魔鬼怪虎視眈眈就在門外,如今閣主受了重傷,離將軍殞命,如果連陸先生也倒下了,他不敢想下去……
陸祥雲渾身氣血翻湧,臉色慘白如紙,整個人虛軟無力,在巽雷與無生一左一右小心翼翼的攙扶之下,才勉強穩住身形、緩緩坐直。
他閉上雙眼,咬緊牙關,強壓下體內翻湧的劇痛,凝神靜氣,試圖以神魂出竅。
他心裡只有兩個念頭:一是奔赴紫玉南山,懇求師父幫忙救救離源;二是去輪迴司,搶在魂魄入輪迴之前,攔下離源的魂魄,不讓他就此消散轉世,永世相隔。
可任憑他反覆默唸心法、催動殘存神識,神魂始終被沉重肉身牢牢禁錮,像被無形鎖鏈死死捆縛,無論如何掙扎,都無法脫離軀殼半步,根本踏不進靈體出遊的境界。
反覆幾次嘗試過後,只換來一陣劇烈眩暈,經脈陣陣抽痛,眼前陣陣發黑。
他緩緩睜開眼,虛弱地垂眸看著微微顫抖的雙手,心底湧上無盡悔恨。方才一心逆天救人,太過莽撞決絕,幾乎耗盡大半修為與本源靈力,傷及根基,如今連神魂離體都做不到,根本無力奔赴兩處救命之地。
絕望如同潮水再度將他吞沒。
他掙開兩人的攙扶,一步一步,蹣跚地重新走回冰冷石板旁離源的身側,雙膝微顫,緩緩俯身。
沙啞低沉的聲音在寂靜山洞裡輕輕響起,滿是不甘與悲愴:
“難道……這就是天意嗎?”
“離源,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啊……”
就在他深陷悲痛、心神沉淪之時,身旁的無生忽然微微一怔,伸手指向離源頸側,語氣疑惑地開口:
“咦,這是怎麼回事?”
陸祥雲猛地一震,順著無生手指的方向看去,目光牢牢落在離源脖頸一處細微的紫色印記之上,驟然心頭狠狠一顫,呼吸猛地一頓。
他凝眸細看,那是一絲極淡、隱而不散的血色紋路,潛藏在肌膚之下,帶著仙靈獨有的溫潤靈氣,並非尋常血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