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自離源出事之後,這個意氣風發的孩子,就像被硬生生折斷了一身銳氣,眼底盛滿了鬱結與疲憊,連問話都變得這般小心翼翼、步步忐忑。
她輕輕輕嘆一聲,溫聲寬慰,替他卸下心頭最重的大石:“你無需擔憂,寧景已經徹底痊癒,平安無事了。”
她放緩語速,細細為他解惑,替他遮掩好了所有風波:“恆兒還有家中長輩親友,全都不知離源離世與寧景遇險的事情。府中上下所有人都以為你是因朝堂突發要事,外出處理公務,故而暫時失連、未曾歸來。”
聽了師孃的話,陸祥雲心裡踏實平穩了很多。前面還有好多事等著他去做,他必須回去師父那裡療傷修養些時日。算算時間,趕在恆兒大婚之前他應該能安然痊癒歸來。
山間清風徐徐,溫柔拂過他鬢邊的白髮,稍稍撫平了他滿身的陰鬱與緊繃。冷斕曦靜靜望著眼前褪去鋒芒、滿目茫然的徒兒,心中只剩無盡唏噓與疼惜。一場生離死別,終究是將那個肆意張揚、果敢無畏的鐵骨錚錚的男子,磋磨得這般謹小慎微、滿心顧慮了。
京都寧府——
春天的暖陽透過寧府正廳的雕花菱窗,灑下一地細碎溫柔的金光,驅散了早晚的微涼。廳內檀香嫋嫋,精緻的紫檀木案几上,擺放著剛清點完畢的嫁妝冊簿,鎏金鑲玉的首飾匣、疊得整整齊齊的雲錦綢緞錯落陳列,滿目華貴富庶,皆是寧景費盡心血為女兒籌備的婚嫁之物。
寧景身著一身藏青色錦袍,身姿挺拔,只是眉眼間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倦意。他垂眸望著身側嬌俏溫婉的女兒,素來沉穩肅穆的眼底,盡數化作化不開的溫柔疼愛。這些時日,他經歷的生死離別,此刻天知道他有多想就這樣把女兒一直留在身邊。
但是,他也知道女兒生下來就非同凡人,她有她的使命和責任,她必須成婚嫁人。他能做的就是讓女兒成為全世界最幸福的新娘。從十里紅妝的規制,到各式細軟擺件的挑選,無一不敢有半分敷衍,只盼能給女兒一場圓滿風光的婚事,護她往後餘生安穩順遂。
他聲音溫和又鄭重,輕聲開口:“恆兒,你的嫁妝爹爹都一一清點妥當了,你且仔細看看,還有哪些不滿意的,或是心裡還想要什麼、缺什麼,儘管告訴爹爹,爹爹都替你置辦周全。”
陸君恆今日穿著一身月白色繡折枝玉蘭的襦裙,長髮鬆鬆挽著溫婉髮髻,襯得一張小臉更加清麗柔和,眉眼乾淨純粹。聽聞寧爹爹溫柔的叮囑,她心頭一暖,當即上前一步,親暱地挽住寧景寬厚溫熱的手臂。纖細的身子輕輕倚靠在他肩頭,眉眼彎彎,帶著少女獨有的嬌憨,軟軟撒著嬌:“恆兒謝謝爹爹,恆兒什麼都不缺。”
她頓了頓,聲音輕柔卻真摯,眼底滿是依賴:“這些金銀珠寶、綾羅綢緞,皆是身外之物,於恆兒而言,從來都不算要緊。比起這些浮華之物,有爹爹、有親人在身邊,歲歲年年平安相伴,才是恆兒最想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