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斕曦緩步抬腳,步履輕緩地走向隔壁那具溫潤的溫棺。越靠近,周遭的死寂便越是沉重,棺身縈繞著淡淡的溫玉柔光,可這柔和的光暈,卻半點驅散不了內裡徹骨的寒涼。
她垂眸望去棺中靜靜躺著的離源。眉眼依舊是往日清朗俊朗的模樣,不曾有半分破敗,彷彿只是安然沉睡著。可他雙目緊閉,唇色慘白如紙,周身沒有一絲鮮活的氣息起伏,往日里那雙藏著星光、意氣風發的眼眸徹底黯淡,周身生機盡數消散,再無半分鮮活靈動。
往日鮮活的人,今日驟然沉寂成一具無聲的軀殼,狠狠刺痛了她的眼眸。一股尖銳又酸澀的刺痛,瞬間席捲了冷斕曦的心頭,縱使她修為高深,見慣了世間離合起落,此刻心中也不免湧上濃濃的唏噓與悵然。
一旁的陸祥雲佇立在溫棺旁,一動不動。他脊背僵硬,身形蕭瑟,目光死死黏在棺中之人的身上,一瞬不瞬,眼底翻湧著滔天的悲涼與不肯接受的執拗。前天靈力渡盡的那一刻,他便已然感知到,自己相伴多年、並肩同行的兄長,徹底消散在了這天地之間。
良久,他才緩緩動了動身子,身形微微搖晃,艱澀地直起身,顫抖著伸出手,指尖輕輕撫上溫潤的棺沿,掌心卻感觸到刺骨的涼意,他還是無法接受這殘酷的現實。
“師孃……”
他嗓音沙啞乾澀,帶著難以掩飾的哽咽,不過短短兩個字,便裹挾了滿腔的悲慟,話音輕顫,幾乎碎裂在風裡。千言萬語堵在喉頭,翻來覆去,終究只剩這一聲無力的呼喚,眼底的紅血絲層層蔓延,酸澀的水汽層層氤氳。
冷斕曦看著他失魂落魄、痛徹心扉的模樣,心中瞭然萬分。她緩步上前,目光溫和卻帶著幾分看透世事的淡然,輕聲勸慰道:“他已經離開了。”
話音落下,風似乎都靜默了幾分。
“天地萬物,盛衰輪轉,生離死別,皆是世間定數,無人能夠逆轉。”她的聲音輕柔沉穩,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卻也藏著無法撼動的宿命之感。
“你與離源手足情深,一路相伴扶持,為了救他,你傾盡所能,步步奔波,早已做到了極致,沒有半分虧欠這份兄弟情誼。”
陸祥雲指尖微微蜷縮,眼眶通紅,眸中滿是不甘與執拗,似是仍想辯駁,仍想尋一絲轉機。
冷斕曦看穿了他未說出口的萬般執念,輕輕嘆息一聲,繼續溫聲開口:“師孃知道你想說什麼,你心中不甘,不願接受他就此離去的結果。可若是真的有半分逆轉乾坤的機會,師孃當定會毫不猶豫……”
她伸出手,指尖輕柔地覆上陸祥雲顫抖的手背,掌心帶著溫潤的溫度,輕輕拍了拍,動作溫柔,卻滿是愛莫能助的無奈。
“離源命格特殊,身負屬於他的宿命與天命,終有此劫,強求不得。”冷斕曦望著失神的愛徒,字字懇切,“而你,也有屬於自己的漫漫人生路要走。塵世緣分,聚散終有時。緣起相伴,緣盡別離,切莫太過執著,困於過往,誤了自身。”
清風再次拂過院落,拂動二人的衣袍,也拂不散棺前沉沉的悲慼。生離死別最是磨人,縱是情深似海,在天道定數面前,終究只剩萬般無奈與滿心遺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