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那一點溫熱的觸感緩緩滲入肌理,冷斕曦溫和卻通透的話語,如同一場微涼的秋雨,一點點澆熄了陸祥雲心底熊熊燃燒的不甘與執念。
他僵立良久,抵在棺沿的指尖微微發顫,眼底翻湧的猩紅與洶湧的悲慟,慢慢沉澱了下來。
過往種種如潮水般在腦海中翻湧而過。年少初遇,離源護他於危難之中,二人並肩闖過千山萬險,同飲一壺酒、共渡萬般難;哪怕數次身陷絕境,這位兄長也從未棄他於不顧。為了留住離源,他耗盡修為,眼睜睜看著希望燃起又徹底破滅,他拼盡了所有力氣,終究沒能逆改天命。
原來不是不夠努力,不是留有遺憾,是冥冥之中的宿命,早已註定,人力窮盡,再無迴旋餘地。
積壓在胸口的窒息感緩緩散開,那股不肯認輸、死死揪著過往不放的執拗,終於轟然崩塌。
陸祥雲微微垂首,凌亂的髮絲垂落,遮住了眼底的溼紅。肩頭緊繃的力道徹底鬆開,方才搖搖欲墜的身形慢慢站穩,不再是一副失魂落魄、瀕臨崩潰的模樣。哽咽的喉結輕輕滾動,堵在心頭千言萬語的不甘,最終都化作了一聲極輕、極沉的嘆息,消散在徐徐清風裡。
他緩緩收回覆在溫棺上的手,指尖的顫抖漸漸平息,掌心刺骨的涼意,再也攪不動他心底翻湧的風浪。
“師孃,我明明看到他身上有恆兒的靈光……”陸祥雲還想做最後的掙扎,期待著師孃能給他一點點的希望。
“那只是恆兒留下的氣息,什麼都代替不了。”
“我懂了,師孃。”
再次開口時,他沙啞的嗓音已然褪去了方才的崩潰與慌亂,多了幾分歷經大悲後的沉靜與蒼涼。沒有哭腔,沒有不甘,只剩全然的通透與釋然。
從前他總覺得,只要自己再拼一點、再快一點、再強大一點,就能留住人,就能留住他們歲歲年年並肩同行的時光。可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世事無常,緣聚緣散皆是天命。他與離源的兄弟緣分,到此為止,已是圓滿。
他傾盡所能護過、拼過、爭取過,此生俯仰無愧,再無半分虧欠。
陸祥雲緩緩抬眼,目光平靜地落在溫棺之中,看著那張安然靜謐的面容,眼底不再是撕心裂肺的悲痛,只剩下溫柔的緬懷與敬重。
離源這一生坦蕩磊落、重情重義,縱有缺憾,亦不負韶華、不負本心。他的天命至此落幕,而自己的前路,確實不能再困於過往,停滯不前。
“是我太過執念了。”陸祥雲輕聲呢喃,語氣淡然,徹底放下了心底所有鬱結,“天地有定數,生死有歸途,兄弟……已是解脫。”
他緩緩屈膝,對著溫棺,恭恭敬敬地深深一拜。動作鄭重肅穆,每一寸弧度都飽含著經年相伴的情誼,也藏著徹底的釋懷。
這一拜,敬過往歲歲並肩,風雨同行。
這一拜,敬兄長一生坦蕩,不負初心。
這一拜,放下萬般遺憾,就此別過前塵。
直起身時,眼底的陰霾盡數散去,雖依舊帶著淡淡的哀傷,卻已然澄澈清明。悲慟未消,卻不再偏執,離別刻骨,卻已然坦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