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歪著腦袋,秋水般的眼眸澄澈乾淨,帶著幾分少女的嬌憨坦然,清脆出聲安撫眾人:“你們不要這般憂心忡忡的樣子?這有什麼好害怕的!嬤嬤們要教的那些瑣碎禮數,我全都知曉的。去年二哥哥、小軒哥哥、子昂哥哥他們接連成親,每場婚禮我都從頭看到尾,早就看明白了!”
她挺起胸脯,一臉篤定自信,眉眼靈動又可愛:“大婚不過就是迎親、拜堂、禮成罷了。皇家的媳婦可能有那麼點點不一樣,屆時不是還有喜婆在一旁引導禮數,我斷然不會出錯的。你們放心便是,我又不笨,哪裡會鬧出笑話!”
看著自家侄女天真懵懂的模樣,陸雲芝只覺得滿心無奈,長長喟嘆一聲,緩緩搖頭:“我怕的不是拜堂失禮數……罷了罷了,事到如今,也沒有別的法子,只能委屈賢王,多包容擔待我們恆兒幾分了。”
話音落下,屋中幾位嫂嫂再也按捺不住,紛紛偏過頭,肩膀微微顫動,憋不住心底的笑意,險些當場笑出聲來。
喜慶的閨房之內,滿心擔憂的長輩、忍俊不禁的嫂嫂們、懵懂天真的新娘,一派溫馨又滑稽的模樣,為這場盛大隆重的大婚,添了幾分鮮活溫暖的煙火溫情。
樂仙居的暖意與笑語正融融繞樑,滿室皆是親友溫柔的笑語,細碎溫馨,驅散著婚前最後的侷促忐忑。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輕緩規整的腳步聲。
貼身侍女白雲垂著眉眼,步履輕穩地掀簾而入,今日她一身整潔青碧侍女服,舉止恭順端莊,不識者完全看不出她身懷絕技是江湖中的佼佼者。
她踏入房中,對著滿室長輩與夫人款款屈膝行禮,聲線清軟平穩,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輕聲回稟:“小姐,賢王府的花轎已然穩穩停在府外正門,全套儀仗齊備,吉時將至,閣主遣屬下來請小姐前去正堂,拜別家中長輩。”
寥寥一句話,輕飄飄落下來,卻像一縷溫軟又悵然的風,瞬間拂靜了滿室喧囂。
方才還嘰嘰喳喳說笑、眉眼帶笑打趣的嫂嫂姐妹們,話音驟然戛然而止。
屋內瞬間落針可聞,方才縈繞不絕的笑語盡數消散。眾人臉上鮮活明媚的笑容一點點僵在唇角,眼底的歡喜被一層淺淺的溼意取代,喧鬧熱鬧的閨房,剎那間安靜得近乎寂靜。
所有人心裡都清楚明白,恆兒嫁與賢王,是舉世豔羨的金玉良緣。
蕭俊逸寵她護她、舉世皆知,皇帝太后厚愛、王府尊榮加身,恆兒嫁入王府,一生榮華無憂,半分委屈都絕不會受。旁人求之不得的安穩與偏愛,她唾手可得。
可道理是道理,人心是人心。
縱知前路錦繡滿堂、良人情深不負,可此刻看著從小捧在手心、嬌養長大、肆意無憂的小丫頭。即將身著鳳冠霞帔,離了生長十幾年的孃家,去往另一座府邸,成為別人的王妃、別人的妻。
那份藏在心底、隱忍許久的不捨與牽掛,終究再也壓制不住,絲絲縷縷、纏纏繞繞,悄然鑽進每個人的心底,堵在心口,溫溫軟軟,又微微發酸。
幾位伯母姑母眼底悄然泛起紅意,唇角溫柔抿起,默默凝望著妝臺前盛裝絕美的恆兒,目光裡滿是疼愛與不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