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埃落定之後,越長風踩著沒有氣息的太子頭顱,歪頭一副好奇的問:“太子
登基,等著你們的明明是一條青雲路,為何不順著它走?”
陸行舟抬頭看了她一眼,明明剛剛經歷了一場腥風血雨,一天一夜之間死了三位兄長、一位夫君,臉色卻依舊一片雲淡風輕,清晨的初陽打在身上,甚至有著一種讓人移不開眼的自信和明媚。
陸行舟與那雙笑意盈盈的桃花眼對視只有一瞬,便重新低下頭去,單膝跪地為她清理鞋上沾到那些屬於長兄的血跡。
他一邊細細抹著,一邊平靜的答:“因為廢太子必輸無疑。”
太子剛死,鎮北軍正在收拾殘局,玄武門事變還沒有定性,陸行舟卻已經稱之為廢太子——越長風漫不經心的笑笑,沒有表露出過多的想法:“繼續。”
她也沒有說清楚是繼續清潔還是繼續說下去,陸行舟依舊卑微的跪在地上,一絲不苟的撫平裙腳上的皺褶。
他低垂著頭,讓人看不清臉上表情,聲音卻似乎帶著一絲愉悅:“就算廢太子成功登基為帝,他也已經犯下殺弟作亂之罪,裴小將軍也會回京勤王,廢太子師出無名,也根本無力與鎮北軍對抗。”
“這些,公主都比行舟清楚。”木頭般的臉上漾起了幾不可見的淺淡笑意:“因為,公主殿下,本來就是佈局之人。”
“所以,行舟想要賭一賭。賭青雲路只有一條,就在公主腳下。”
越長風任由他在自己腳上動作,聽他說罷,嗤的一聲輕笑,潔淨得一塵不染的鞋尖挑起男子下頜,強迫他抬頭仰視自己。
她不知道自己想從跟前這個用卑微臣服姿勢匍匐在地的人眼中看見什麼。
諂諛?敬畏?又或者是,投機者的精明和志得意滿?
陸行舟的臉上卻只有一片肅然,喉結微乎其微的滾動了一下,深邃的視線與她對視。
這樣的眼神越長風稍嫌沉重,她的腳尖微抬,讓他的脖子仰成讓人難受的弧度,惡劣笑問:“你在本宮身上押注,如今賭贏了,想要什麼獎賞?”
陸行舟眸色暗沉,就算脖子扭得難受,目光依舊默默的鎖在越長風的臉上,眼底猶如深潭,強行把隱忍不住的那抹腥紅壓下。
他心底最想要的東西,永遠也不能讓她知道。就如他永遠也不能讓她知道,玄武門下的埋伏並不是自己倒戈,而是由始至終,他從來沒有忠於廢太子。
成為禁軍,一步一步爬到副統領的位置,甚至玄武門前的佈局,都不過是為了她。
但是她不能知道,也不需要知道。越長風不需要知道他多年來躲在暗處的窺視,以及和暗處一樣見不得光的陰暗心思。她只需要知道,他是一個有著物慾權欲那些下等慾望的下等人——她只需要丟擲物質和權力的誘餌,便能毫無壓力的駕馭他這樣一個膚淺的投機者。
他會成為她最忠誠的狗,也不過是她馭下有方,順理成章的結果而已。她既疑心於曾經背叛前主一次的他,又能用蘿蔔跟棒槌牢牢把他掌控在手心之中,這些拉拉扯扯的感覺才能讓她的控制慾得到最大的滿足。
“卑職想要人人敬畏,人人懼怕,擁有讓人不得不正視而又不敢去直視的權力。”陸行舟嗓音低沉,有些沙啞;眸中閃鑠著恰如其分的野望。“卑職不想再過仰人鼻息的生活。”
“唯獨,永遠仰望忠誠於主上一人。”
第9章
越長風走到昭慶宮外等候著的鑾駕之前,腳步嘎然而止。
“讓左僕射進宮,把他的兒子領回去。”
陸行舟沉默了一瞬,聲音平淡的應道:“是。”
越長風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他正發著高熱,派一個太醫隨他回柳府看看吧。”
陸行舟這次沉默得更久,直到越長風還以為他不會回話了,他才敷衍似的輕輕“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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