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憂國憂民之心,學生敬佩不已。”她從沈約的後頸處抬起頭來,一口銜著他的耳尖,看著他的耳根刷的一下子變得通紅,在他的耳邊輕輕呢喃:“學生最喜歡老師了。”
沈約靜默半晌,低聲道:“騙人。”他自問最是瞭解越長風,柳時言還在生的時候她最喜歡的人就不可能是他沈約,而現在……大概也不會是他。
不過是毫不走心的隨口哄騙罷了。
越長風笑了笑,也沒有反駁,只是放開了他,隨手拉了張椅子在沈約身旁坐下。
“江南水災的事,老師怎麼看?”女郎斂了調笑挑逗的神色,一說起政事來便又是那個運籌帷幄的天下主宰。
沈約放下手中文書,直直凝視著她,面色凝重:“大水本是天災,可堤壩倒塌就是人禍。”
“而這人禍源於負責監管工程的工部、負責批出銀兩的戶部以及負責提供建材的商行私相授受,一環一環的貪墨,過程中經手的每一個人都在蠶食一點朝廷銀兩,最終剩下的便只有一發大水便倒的堤壩。”
沈約每說一句,越長風的臉色便冷凝一分,聽到最後的時候,眸光裡已是毫不掩飾的殺氣。
“當年經手的工部尚書是本宮那好公公,戶部尚書是致仕還鄉的程家前家主,這些人都難辭其咎,但也同樣難以追究。”越長風恨恨道。
當中發生了什麼事,數以萬計的貪墨銀兩下落何在,難道真的要隨著這兩個人的退場而永遠不得而知了嗎?
她不甘心。
沈約也看出了她的不甘心,輕輕嘆了一口氣,溫聲道:“殿下放心,臣不會讓真相永遠埋沒的。”
越長風看著他溫和而堅毅的樣子,躁動的心也安了一些,感嘆道:“這天下有老師這樣勞心勞力一心為國的人,是萬民之幸。”
世道腐朽入骨,被影子朝廷控制的所謂大勢也許像柳孤城所說一樣,但朝廷一日還有像沈約和顧錦卿這樣相信公義並積極求變的人,她就不信不能逆流而上,反控大局。
中年權相搖了搖頭,一直壓著的嘴角微勾,嚴肅的面容上竟然多了一分狡黠和魅惑。
“是長風之幸。”他似有若無的笑著,“為師對長風應承過的,要為你守住這片天下。”
身份稱呼的轉換讓兩人之間的氣氛變得微妙,而表面總是一副莊重嚴肅的中年男人也總是懂得在什麼時候挑起這種微妙的氣氛。
越長風看著那雙似笑非笑的星目,一點一點的湊上前去,玉手極盡輕柔的撫上他的臉頰。
“老師……”
她輕輕呢喃一聲,忽然回過神來,重新往椅背上靠去,一下子間再次變得認真起來。“老師現在有什麼打算?”
沈約臉上的微妙笑意一閃即逝,眨眼間又變回了沉穩正經的相爺。
他若無其事的理了理被越長風弄皺的衣襟,緩緩說道:“臣向殿下請旨前往江南賑災。”他頓了頓,“也只有由臣親自前去查明真相,臣才得以放心。”
越長風心念一動,脫口而出:“我和老師一起去吧。”
沈約定定的凝視著她,伸手摸摸她鬢邊垂落的一縷秀髮,有些不忍的搖了搖頭:“臣走了之後,殿下必須留在京中處理大局。”
越長風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說出那樣的話,明明……在她坐上那個萬人之上的位置時,便已經註定了她離不開環著帝京的四面高牆。
就算是為了公事也不可以。
在影子朝廷虎視眈眈之下,作為攝政長公主的她一旦離開,便會失去對朝廷的全面監控和完全控制。
她很清楚沈約眼中的不忍從何而來。在活著的人之中,只有他真正認識過去的鳶鳶,知道曾經的鳶鳶有多麼渴望走出帝京,自由自在地探索外面的大千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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