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新政府一成立,很多生意都做不得了,商號收的收、關的關,各房的進項銳減,日子就顯得緊巴起來。
好不容易熬到前些年政策寬鬆了點,可就靠那點山貨鋪子、榨油坊的收入,哪裡夠他們揮霍?!好日子過久了,是吃不慣苦頭的。
所以啊。他嗤笑了一聲,聲音裡帶著一絲嘲諷,繼續說道:他們就盯上了老夫的壽宴。
孟氏一族六萬餘人,那流水席一開,光是這縣城的族人都得吃個三天三爺!
於是,他們藉著給老夫做壽的機會,可以光明正大地動用族裡的公賬,中飽私囊。
到後來,還藉著老夫的名頭,給下面各支的孟姓族人攤派,收受禮金賀禮。表面上是給老夫祝壽,實則是盤剝族人,肥私潤己。
“呃——。”
原來還可以這樣!我第一次聽說,做壽請客,還能掙錢的!
只聽孟起繼續講述道:過去這幾十年,老夫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畢竟都是孟家子孫,總不能看著他們的日子過不下去。
不過……這次不一樣了。
說到這兒,他眼裡的光忽然黯淡了下去,聲音也弱了不少,有些疲憊地說:這應該是老夫的最後一次壽宴了。
他垂著眼,聲音輕輕的,聽著卻沉甸甸的,說道:老六這孩子,看著混不吝,實則並沒什麼壞心眼,更不會斂財。
他沒有壞心眼?!我忽然感覺自己的眼皮子跳了跳,一想到今天晚上他碰瓷訛我們時的模樣,心中暗道:他如果沒有壞心眼,這世上怕是也沒什麼壞人了吧?!
好在——。孟起就繼續說道:他還有幾個爭氣的兒子。不然,我要是走了,無論是哪房接了家主,都會把他啃得連骨頭都不剩。
所以。這最後一次壽宴,無論如何得交給他辦,不辦也得辦!
不然,等老夫一閉眼,他怕是連口熱乎飯都吃不上。
幾個爭氣的兒子?!我不由得一愣,疑心是自己方才聽岔了。已知的,孟小虎是孟六安的兒子,莫非除了孟小虎之外,他還有爭氣的兒子?!好像今天晚上並沒有見到?!還有誰呢?!
“財神爺”。還沒等我心中思忖明白,孟起的聲音便再度響起。
只聽他誠懇地說道:老夫餘下的時日已經不多,苦苦守了四十餘載,終究是把您給等來了。當年“小財神”留下那道箴言,言我壽至九十三,其中必有深意。
或許,您才是整件事當中最關鍵的一環。
老夫並不畏死!他的目光沉沉地落在我的身上,語氣裡帶著幾分懇切,說道:我只是希望,孟氏能在您的見證之下,完成血契。不知,您意下如何?!
我再度轉頭望向王思遠,只見他眉頭緊鎖看著我,卻並未給我半分提示。看樣子連他也拿不準,究竟該回絕還是應下。
我深吸了一口氣,嚥了口口水,開口說道:孟老,我盡力趕回來吧。
“哈哈哈!”
孟起朗聲大笑,臉上露出幾分喜色,大聲說道:有“財神爺”您這句話,便足夠了!
他擺了擺手,語氣輕鬆地說道:您不必太過奔波,五月十九,老夫壽宴便開席,你只需趕上五月二十晚間的正席即可,即便是稍晚片刻,也無妨。
老夫,靜候大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