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岑琢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胸口劇烈起伏,如同離水的魚。冷汗瞬間溼透了單薄的中衣,黏膩地貼在皮膚上。窗外天色仍是沉沉的墨藍,離黎明尚有一段時間。
他掀開薄被,赤腳下床。
初春石板地的寒意瞬間從腳心直竄上來,讓他打了個冷顫,卻也讓他混亂的頭腦清醒了幾分。他徑直走到院中,角落那口儲水的大缸蓋著木蓋。他一把掀開,月光下,缸內水面映出他模糊扭曲的倒影,和自己那雙在黑暗中亮得驚人的眼睛。
沒有猶豫,他俯身,雙臂發力,將小半缸冰冷的井水猛地潑向自己。
“嘩啦——!”
刺骨的寒涼兜頭罩下,瞬間澆滅了皮膚下殘存的燥熱,也彷彿將那些綺靡荒謬的畫面一併沖刷乾淨。水珠順著髮梢、下頜、脖頸不斷滾落,單薄的中衣徹底溼透,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清瘦卻線條分明的軀體。岑老大因著昨日高興,又多喝了幾杯,起得比平日稍晚。他揉著惺忪睡眼推開房門,卻見弟弟只穿著單薄的中衣,渾身溼透地站在清冷的晨光裡,沉默地打著一套看不出名堂、卻拳腳生風的拳法。水珠順著他烏黑的髮梢、清晰的下頜線不斷滴落,貼身的布料勾勒出流暢而蘊藏著力量的肌肉線條。
“老二?你......你這是做什麼?大清早的,仔細凍著!”岑老大愕然問道。
岑琢沒有停,拳風似乎更凌厲了些,只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無妨。”
幾日後,周念州再次前往東宮,向仍在禁足中的太子文遠稟報一些無關緊要的公務——不過是做給外人看的例行公事。回程時,他沿著宮內僻靜的夾道低頭疾行,心中還在梳理方才殿下的寥寥數語背後可能隱藏的深意。
拐過一處開滿杏花的宮牆角,迎面差點撞上一行人。
周念州反應極快,立刻退至道旁,躬身行禮:“臣,參見二公主殿下。”
“免啦。”一個清脆嬌憨的聲音響起,帶著點漫不經心。
周念州依禮垂首,目光只及對方繡著繁複纏枝蓮紋的裙裾與一雙精巧的珍珠履尖。按照規矩,他本該等公主先行透過。
許是那杏花開得實在爛漫,一陣風吹過,花瓣如雪紛揚。周念州下意識地、極快極輕地抬了下眼。
就這一眼。
春光正好,明媚的光線灑在少女身上。她穿著一身鵝黃配柳綠的春衫,顏色鮮亮得晃眼,襯得肌膚欺霜賽雪。墨髮梳成時興的垂掛髻,點綴著珍珠和嫩黃的迎春小花,額間一點花鈿,竟是隻振翅欲飛的蝶。最奪目的是那張臉——不是太子殿下那種帶著英氣與冷冽的俊麗,而是毫無瑕疵的、近乎甜美的精緻。一雙天然含情的桃花眼,眼尾微翹,顧盼間波光流轉,此刻因著笑意彎成月牙,豐潤的唇瓣嫣紅如櫻桃,正微微上揚著,與身邊宮女說著什麼。
她整個人籠罩在春日的光暈與飛花中,鮮活、明媚、嬌憨,像枝頭最飽滿瑩潤的那朵花,驟然撞入眼簾,帶著驚人的、不設防的美麗。
周念州呼吸一窒,心頭像是被什麼極輕又極快地撓了一下。他迅速垂下眼,不敢再看,只覺得耳根有些莫名的發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