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她深吸一口氣,再緩緩抬起眼時,眸中那層冰冷的抗拒和疏離,被她強行揉碎,換上了一種刻意醞釀的、帶著水光的柔弱。
她微微偏開頭,露出那段白皙脆弱的脖頸,聲音放得極輕極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勾人心絃的顫音:“陛下......可是生氣了?”
季鈺眸光一凝,看著她這突如其來的轉變。
雲兮似乎更加不安,纖長的睫毛劇烈地顫抖著,像受驚的蝶翼。
她伸出手,不是推開他,而是小心翼翼地,用冰涼微顫的指尖,輕輕勾住了他撐在榻沿的手的袖口。力道很輕,若有若無,卻帶著一種無聲的依附和祈求。
“妾身......不是不願。”她垂下眼簾,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臉頰卻漸漸漫上紅暈,一直染到耳根,那紅暈在她蒼白的臉上格外醒目,顯出一種驚心動魄的脆弱媚態,“只是......只是害怕。後宮......人多,規矩大,妾身出身微賤,又笨拙,怕伺候不好陛下,更怕......給陛下惹麻煩。”
她說著,指尖似乎無意識地,在他袖口的雲紋上輕輕劃了一下,然後像被燙到般迅速收回,卻將那份微妙的觸感留在了那裡。
“陛下說......要妾身心甘情願。”她抬起水光瀲灩的眼眸,飛快地瞥了他一眼,又立刻垂下,聲音裡帶上了幾分委屈和試探的怯意,“可陛下......總這樣逼妾身,妾身心裡慌得很,怎麼......怎麼能......”
她沒有說完,但未盡之意,配合著她此刻柔順中帶著鉤子的姿態,已然足夠明顯。
季鈺靜靜地注視著她。她臉上的紅暈是真的,指尖的顫抖也是真的,可那眼底深處極力掩藏的慌亂和算計,又如何瞞得過他?她在演,在試圖用這種方式來拖延,來換取眼下暫時的“安全”,甚至可能是在試探他的底線。
若是平時,他或許會拆穿她這拙劣的把戲,或是直接用更強硬的手段讓她明白,任何小聰明在他面前都毫無意義。
但此刻,看著她努力扮演出的柔媚與順從,看著她因為緊張而微微濡溼的眼睫,看著她勾住自己袖口又飛快縮回的、冰涼纖細的手指......一種奇異的、混合著玩味、征服欲和某種難以言喻興致的情緒,悄然滋生。
明知是戲,是算計,可這戲是她主動演的,這算計是為了取悅他(至少表面上是)。比起她之前的冰冷抗拒,這副努力“勾引”卻又破綻百出的模樣,似乎......也別有一番趣味。
他忽然低笑了一聲,那笑聲比剛才在養心殿時真實了些,帶著一絲喑啞。他反手,抓住了她試圖收回的手,將那微涼纖細的柔荑完全包裹在自己溫熱的掌心裡。
“慌什麼?”他俯身,靠得更近,灼熱的氣息幾乎噴在她的唇上,聲音壓得極低,帶著蠱惑,“朕在這裡,誰能給你麻煩?”
他的另一隻手,撫上她滾燙的臉頰,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細膩的肌膚,感受著她不受控制的輕顫。“既然怕去後宮,那便先不去。”他的唇幾乎貼著她的耳廓,低語道,“至於‘心甘情願’......朕看你,現在就很‘情願’。”
雲兮心臟狂跳,幾乎要衝出胸腔。他看出來了?還是......他接受了這種“情願”?她不敢深想,只能順著自己設定的路繼續往下走。她咬了咬下唇,像是在掙扎,又像是在羞澀,終於,極輕極輕地,將另一隻沒有被握住的手,也怯生生地搭上了他的手臂,整個人微微向他靠攏了些,將臉埋向他的胸膛,悶悶地“嗯”了一聲。
這一聲,又輕又軟,像羽毛搔過心尖。
季鈺手臂收緊,將她更緊密地攬入懷中,下巴抵著她散著清香的發頂。他閉上眼,感受著懷中這具身體的柔軟和僵硬並存,感受著她那並不高明的、卻努力迎合的勾引。
那聲幾不可聞的“嗯”之後,聽竹軒內便陷入一種更為粘稠的寂靜。不是無聲,而是所有的聲音都被放大了﹣﹣她急促而壓抑的呼吸,他沉穩卻漸沉的心跳,燭火偶爾爆開的噼啪,還有兩人衣料摩擦時,發出的細微害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