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成飛淡淡一笑：“他還嫩著呢。不過，這股勁兒，像極了當年的我。”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默契。
棒梗走回來，合上登記冊，鄭重地把它放進揹包。然後，他從口袋裡掏出那本《廣州交易實錄》，翻到第一頁。
他沒有寫任何關於利潤的分析，也沒有寫任何關於競爭對手的猜測。
他只是拿起鋼筆，鄭重地寫下了一行字。
筆尖劃過紙張，發出沙沙的聲響。
棒梗把第一單不是賭最大寫在價格本第一頁。
一百臺收音機堆在眼前時，棒梗才知道數字也會壓人。
原本以為“一百臺”只是賬本上一個平平無奇的阿拉伯數字，輕飄飄的。可當這堵灰撲撲的紙箱牆真真切切地橫在面前，那種沉悶的壓迫感瞬間窒息了呼吸。空氣裡全是新紙板混合著機油的味道，涼颼颼地往毛孔裡鑽。
梁建南抱著雙臂，倚在一臺GW-75旁，眼神像鉤子一樣在棒梗臉上刮過。
“怕了？”梁建南挑眉，語氣裡帶著幾分戲謔。
棒梗喉結滾動了一下，強行穩住身形：“不是怕。是在算。”
“算？”梁建南嗤笑一聲，直起身來，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你算什麼呢？算這批貨回北京路上會不會被劫？還是算到了倉庫會不會少件？”
他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像踩在棒梗的心跳上。“棒梗，做生意不是過家家。這一百臺機器，每一臺都是錢。如果這批貨回北京慢了三天，壞了十臺，少了兩箱配件，你拿什麼賠？拿你那點面子嗎？”
問題像連珠炮一樣砸過來。
棒梗愣住了。他張了張嘴，原本準備好的流利說辭瞬間卡殼。
慢了三天？壞了十臺？少了配件？
這些風險，他確實想過一點點，但絕沒有這麼具體，這麼殘酷。在他的認知裡，只要貨到了，只要修好了，只要賣出去了，就是勝利。至於過程中的損耗，那是“意外”，是運氣不好的表現，而不是必須提前計算的成本。
“我……”棒梗眉頭緊鎖，大腦飛速運轉，“我會查箱單。到了北京，我會……”
“查箱單？”梁建南打斷他，笑得更加肆意，“查箱單有用嗎？箱子破了，裡面的電容受潮了，你查得出嗎？配件少了一盒，你數得清嗎？機器到了北京，拆開一看，十個裡有五個點不著火，你讓客戶退回來？還是你自己掏錢賠？”
旁邊的張成飛一直沉默不語。
他靠在貨架陰影裡，手裡夾著一根沒點燃的煙，眼神深邃地看著棒梗。他沒有插手，也沒有替棒梗解圍。他要看的，是棒梗能不能自己把這層窗戶紙捅破。
“張叔……”棒梗下意識看向張成飛，眼神里帶著一絲求助。
張成飛連眼皮都沒抬，只是淡淡地甩出一句：“寫下來。”
“什麼？”
“把你擔心的問題，把你認為可能的風險，全部寫下來。”張成飛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別光靠嘴說。商業世界裡，落不到紙上的承諾，都是廢紙。”
棒梗咬了咬牙。
他深吸一口氣，從口袋裡掏出那本《廣州交易實錄》。筆尖在紙上懸停了兩秒，然後飛速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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