棒梗的臉色瞬間白了。
是啊。
在北京，張家是名牌，是信譽。如果第一批貨就有瑕疵，哪怕只有百分之一，傳出去也是滅頂之災。客戶不會去找廠家理論，他們只會找賣家算賬。
“如果……如果真有壞的，”棒梗聲音有些發乾，“我可以上門維修，或者……”
“或者什麼？或者你飛回去給人家修？”梁建南冷笑，“你跑得過來嗎？客戶等得起嗎？等你修好了，口碑早就臭了！”
梁建南湊近棒梗，壓低聲音，一字一頓地說道：“記住，在廣州，我們只是供貨商。但在北京，你是招牌。招牌碎了，拼不起來的。”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棒梗渾身一顫。
他看著眼前那一百臺灰色的收音機，突然覺得它們不再是冷冰冰的商品，而是一個個沉甸甸的責任。每一個螺絲釘，每一顆電容，都綁著張家的名聲，綁著他自己的未來。
“售後退換……”棒梗喃喃自語。
他低下頭，看著本子上那四項內容。
運輸破損、箱單不符、試機壞貨、回款慢。
確實，如果產品出了問題，即便修好了，客戶的信任也已經破裂。所謂的“回款慢”，不過是金錢的損失；而“售後退換”處理不好，卻是信譽的崩塌。
這兩種損失，性質完全不同。
棒梗的手開始發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震撼。
他震撼於梁建南的敏銳，更震撼於自己之前的天真。他一直以為，只要把貨賣出去，把錢收回來，就是勝利。卻忘了，商業的閉環，是在服務結束的那一刻才真正完成的。
“還愣著幹什麼？”梁建南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眼神中帶著一絲期待，“寫啊。”
棒梗猛地抬起頭。
他的眼神變了。之前的浮躁、輕狂、甚至是一點點的傲慢，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和務實。
他不再看梁建南，也不再張望周圍的環境。
他的目光死死鎖定在那本《廣州交易實錄》上。
筆尖再次落下。
沙沙沙。
聲音很輕，但在棒梗聽來，卻如同驚雷。
他在“回款慢”的後面，重重地補上了四個字。
棒梗把售後退換四個字，重重補在本子上。
張成飛第一次把棒梗單獨留在了貨倉裡。
厚重的鐵門合攏，發出沉悶的金屬撞擊聲，將外面的喧囂徹底隔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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