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解放心裡一緊，嘴上倒穩：“爸，哪兒的事。我就是跑跑腿，聽個熱鬧。”
閻埠貴眯了眯眼：“熱鬧也分真的假的。別看人家那邊盤子大，就以為誰都能伸筷子。”
“那也不是我能碰的。”閻解放把搪瓷缸夾到胳膊底下，“規矩是人家的，添不添人我上哪兒知道去。您啊，甭拿我試這個口風。”
這句回得不軟不硬，實底半點沒漏。
閻埠貴喝了口茶，沒再追。可他心裡已經有數了，連自己兒子都守成這樣，張家那邊八成是真把門閂上了。
棒梗端起盆往回走，身後幾道目光跟著他挪。有人裝著洗菜，有人藉著倒水多站一會兒，誰都沒再明問，可院裡的風向已經變了。
回屋時，飯桌剛擺好。粥冒著熱氣，鹹菜碟子壓在桌角，何大清坐在上首，菸袋沒點，臉先沉著。
“外頭問了？”他先開口。
“問了。”棒梗坐下，“閻解放先問，閻埠貴後頭補了一刀。”
張翠花一聽就來氣：“我說呢，昨兒散席那幫人一個個眼珠子都轉得不對。易家這是自己不敢伸頭，先把別人頂出來了？”
“是不是易家先遞的，不重要。”何大清把筷子往桌上一放，“重要的是，咱家這邊話得先說死。”
屋裡一下靜了點，只剩粥勺碰碗邊的輕響。
何大清看了一圈，聲音不高，字卻很實：“誰也不許替易家遞話。誰也不許拿盤子的事做人情。外頭誰來套近乎，都別往裡接。”
張翠花嘴唇動了動，像是想頂一句，最後還是忍住了。
秦淮茹順勢把話接上：“再有人問，就一句，差事有差事的規矩，名單有名單的位置。添人不歸咱們說，換口更輪不到咱們應。誰不服，讓他自個兒去找張成飛。”
熱芭把粥碗往棒梗跟前一推，也開了口：“賬本、材料單、名單，誰問都不露。親戚也一樣，鄰居也一樣。”
她說話一貫利落，落下來像切菜，一刀一刀分得明白。
張翠花不甘心，還是嘟囔：“那真有人堵在門口磨，我連話都不能回？”
“您回。”秦淮茹看向她，語氣緩了緩，“可先別起火。誰在門口晃，誰老往一塊兒湊，您記著。您眼最尖，這活別人還真替不了。”
這句算是把她托住了。
張翠花臉色緩下來些，筷子一橫：“行，我盯著。誰敢把主意打到門縫裡，我比誰都先看見。”
何大清點頭：“就這麼定。”
棒梗這才把自己早上的話補上：“我只放了一句，說昨晚那頓飯不是為了吃，是借咱們的嘴摸張主任的門路。”
“沒往下說？”秦淮茹問。
“沒。”棒梗搖頭，“多一句都沒有。”
何大清聽完，眉頭鬆開了些：“這句正合適。讓人知道不對勁，又夠不著底。”
這句誇得不重，卻正好落在棒梗心口上。
他端起粥碗，熱氣撲到臉上，忽然覺得自己不像前些天那樣只會跟著看熱鬧了。什麼時候該開口，什麼時候該把話收住，他心裡開始有把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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