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解放本來靠桌邊站著，聞言趕緊讓開位置，臉上還有點沒散淨的緊繃。秦淮茹把門掩上，屋裡光線立刻收了一層，只剩窗格子投下來的亮斜斜壓在桌面。
張成飛翻開賬本，沒繞彎。
“舊賬收完了。下面立新規矩。”
棒梗本能地往前探身。
“放多少口？”
“頭一撥，只放兩口活。”張成飛手指點在差事單上，“一口盯外場跑腿，一口盯雜料進出。”
屋裡幾個人都聽懂了，偏偏因為聽懂，沒人搶著接。
閻解放先嚥了口唾沫。
“就兩口？”
“嫌多還是嫌少？”張成飛看他。
“不是。”閻解放搖頭，聲音發緊，“我是沒想到，卡得這麼死。”
“死才有用。”張成飛把單子推到桌子中央，“先試十天。外場那口，按趟記。出去見了誰，傳了什麼話，回來落什麼信，一個字別差。雜料那口，按日記。進多少，出多少，誰碰過，誰籤的，都落紙。”
棒梗原本還帶著點興奮，聽到這兒，肩膀不自覺繃直。
“那就是說，不是遞句話就能混進去？”
“你現在才明白？”秦淮茹掃他一眼，“嘴上利索不算本事，賬上站得住才算。”
小當一直沒插話，這時才低聲接了一句。
“這樣一來，誰是真能幹，十天就見底。”
她聲音不大，卻一下把屋裡人的心思挑明瞭。
槐花站在門邊，手指搭著門框，眼睛睜得圓圓的。她先前只覺得今天是去茶攤收場，到這會兒才明白，真正的大場面根本不在茶攤，在院裡，在這張桌子上。誰能伸手，誰得縮回去，已經不是看誰臉熟了。
棒梗盯著那兩張差事單，喉頭動了動。
“那要是誰嘴不嚴，漏了風呢？”
“踢出去。”
“手不乾淨呢？”
“也踢出去。”
張成飛說得沒有半點轉圜。不是嚇唬，是定規矩。
閻解放聽得心裡一沉，反倒更穩了。他原先只覺得張成飛是在擋人，現在才徹底看明白，這不是擋，是挑。誰想上桌，先拿手腳和分寸說話。院裡那些想著靠舊臉面、靠街坊情分往裡擠的人，到這一步，全得站住再掂量掂量。
“飛哥。”閻解放抬頭，“到時候院裡要是有人不服呢？”
“那就讓他當著人面不服。”張成飛把賬本合上一半，聲音不重，卻壓得屋裡沒人敢亂接話，“規矩擺出來，就是讓全院看清楚。誰夠格，誰靠邊，不是背地裡嘀咕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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