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一隻手剛拍上許大茂的肩，許大茂後脖頸的汗就先冒了一層。
他猛地回頭，先看見一張生臉。
個子不高，棉襖舊得發灰，腳上鞋倒挺乾淨。那人站得近，說話卻像跟他早認識似的。
“許放映員吧？別緊張，打聽個路數。”
許大茂嘴角扯了扯，笑沒掛住：“什麼路數？同志，你這招呼打得也太近了。”
那人不接他的岔，只慢悠悠地問：“聽說張主任那邊最近門路緊。可真要再放活，總得分個先後吧。誰能先搭上線，誰只是白跑腿，這裡頭總有門道。”
許大茂心裡一下發炸。
這可不是院裡那幾張老臉互相遞話了。
這是外頭的人，順著味兒，已經摸到院門邊。
他喉嚨發乾，面上還是嘻嘻哈哈：“您可真看得起我。我就是個放電影的，哪懂這個。院裡閒話多，今兒一個樣，明兒又一個樣，誰信誰上當。”
那人盯著他眼睛，又往裡探了一寸：“可有人說你訊息靈。”
“誰說的，拿我尋開心呢。”許大茂連忙擺手，“我這人嘴快不假，可快歸快，不認賬的事我不沾。您真辦事，找正主去，別拿我練膽兒。”
那人笑了笑，總算讓開半步：“成，今天不難為你。可你要真有門路，回頭還能談。”
這句輕飄飄地落下來，像一根鉤子掛在衣角上。
許大茂嘴裡應著“再說再說”，人已經抬腳走了。等拐進衚衕，他步子才亂起來，回院門時，後背那層涼汗還貼著衣裳。
“真摸來了。”他低聲罵了句。
本來他也就是順嘴替人放點風，想看看有沒有縫可鑽。誰知道外頭的人這麼快就順杆往裡探，這一下，味兒就不對了。
他剛進院門，正撞見閻埠貴提著箇舊布兜往回走。
閻埠貴眼尖，隔老遠就看出他不對勁：“大茂，出去一趟，魂丟衚衕裡了？”
許大茂本想糊弄過去，偏偏心裡那口氣沒壓住，嘴邊漏了一句：“外頭也有人盯著這口活。”
話音一落，他自己先後悔。
閻埠貴那雙眼鏡片後頭的眼，一下亮了。
“外頭也盯上了？”他壓低聲音，腳步卻往許大茂這邊靠，“這就不是閒話了。院裡規矩歸規矩，真有人從外頭伸手，總得先弄個明白。”
許大茂撇嘴：“我也就聽個邊兒，不保準。”
“保不保準，問問就知道了。”閻埠貴把話說得很正，“我這是替院裡守規矩，別讓人從外頭鑽空子。”
這話冠冕堂皇，算盤珠子卻快蹦到臉上了。
許大茂懶得拆他，只哼了一聲，抬腿先進去了。
閻埠貴站在原地想了兩息，轉頭就去找閻解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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