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平時最少開口的老住戶這時慢吞吞說了句：“別扯旁人了，先說賬。”
聲音不大，卻像把最後那層遮羞布揭了下來。
對，先說賬。
除此之外，別的都不頂用。
賈張氏的手慢慢從腿上滑下去，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她來時那股橫勁兒還在，可已經只剩殼子了。人還是那個潑法，院裡的風向卻全變了。過去她一哭，大家替她圓。今天她越哭，越像心虛。
秦淮茹仍站在後頭，眼睫垂著，半天沒抬。她心裡明白，賈張氏門口這一鬧，算是徹底失靈了。可這事不會就這麼停。等下一回，真有人把賬一筆筆逼到賈家屋裡，逼到她面前，她還能不能像今天這樣站著不動，誰也說不準。
她這回在張家門口鬧了半天，非但沒把事鬧散，反倒把“這賬必須算”的口風鬧得更死了。
張家門口那場鬧沒佔著便宜，賈張氏轉頭就把主意打到了秦淮茹身上。
她一進屋，鞋跟在門檻上一磕，差點沒站穩，手卻先拍上了大腿。
“淮茹，你過來。”
嗓門拔得又尖又急，跟剛才在張家門口那副哼哼唧唧、像要斷氣的模樣，判若兩人。
秦淮茹正把門虛掩上，聽見這一聲，只回頭看了她一眼。
屋裡人都沒散。
棒梗靠著炕沿站著，臉繃得發直。小當手裡還捏著一截線頭，槐花挨在她身邊，眼神來回看。剛從外頭帶進來的那股火氣，還沒落地，屋裡連灶邊那隻舊水壺都像跟著發緊。
賈張氏見秦淮茹沒立刻應，胸口一堵，語氣更衝。
“還得我請你第二遍？耳朵擺著是看的？”
秦淮茹走過去兩步，停在桌邊。
“有話你說。”
這口氣不軟，也不頂，平得聽不出起伏。
偏是這種平，把賈張氏噎得更難受。她憋著那股子邪火，張口就把老詞兒翻了出來。
“你今天站在門口乾什麼吃的？看熱鬧啊？我叫人逼成那樣，你就眼睜睜瞅著？秦淮茹，你以前是怎麼熬過來的，心裡一點數都沒有？”
她說著說著，眼睛吊了起來。
“沒有賈家收你，沒有我替你撐著，一個寡婦帶三個孩子，你能把日子過成今天這樣？”
棒梗聽到這兒，牙關一下咬住了。
小當抬頭看了看她奶，又去看她媽，沒吭聲。槐花悄悄往秦淮茹那邊挪了半步。
秦淮茹仍舊沒接她的話頭。
她把手搭在桌角，指尖壓得發白，臉上卻沒什麼動靜。
賈張氏一看她這副樣子，心裡更慌。外頭那套沒壓住人，她回來本就指望著屋裡還能拿捏住。眼下秦淮茹越安靜，她越覺得不對，只能把話再往前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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