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著秦淮茹，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才擠出一句。
“你真就一點臉都不給我留？”
這話一齣口，反倒沒了先前那股厲害，聽著像一口硬氣撐到了頭。
秦淮茹看著她，半晌才回。
“這些年，給你的臉面還少嗎？”
“哪回不是先替你圓，替你擋，替你往回捂？”
“捂到今天，窟窿沒小，倒把一家子都拖得喘不過氣。”
她說完這幾句，沒再繼續。該說的都說到了，再往下反而多。
賈張氏像是叫人抽掉了那根頂著的勁，一屁股坐回炕沿，肩膀往下一塌。嘴裡還想罵，罵到半道，卻只剩幾句含含糊糊的咒，連她自己都撐不起聲勢。
沒人再像從前那樣趕緊接著，勸著，打圓場。
棒梗站著沒動。
小當垂著眼，也沒過去扶。
槐花抿著嘴，安安靜靜靠在秦淮茹旁邊。
那種冷，不是冬天灌進屋的風，是你伸手想抓點什麼，結果身邊一個肯接你的人都沒有。賈張氏坐在那兒，終於嚐到了。
外頭又有腳步走過，像是有人故意放輕了聲，卻還是聽得見兩句。
“外頭的賬，一筆筆都見了數。”
“家裡這張嘴也松不了了。”
“等前院那邊場子一擺，誰還給她往後拖？”
“張成飛不是空口嚇人，這回是真要定清賬的日子了。”
這幾句不像議論，更像院裡人心裡已經有了準譜。證據在外頭擺著，家裡這一關又過不去，接下來前院那張石桌一擺，賬本一攤，賈家再想靠哭、靠賴、靠軟話糊過去，路已經越來越窄。
何大清沒再往裡多站，轉身就走。
門口那點風一掀，秦淮茹像是這才鬆了口氣，扶著桌角，慢慢把肩膀放下來。她沒說“別怕”，也沒說“以後怎樣”，可棒梗走到她身邊時，站的位置已經把話說完了。
小當和槐花也靠過去。
三個人頭一回不是被誰推著，不是被誰喊著，而是自己站到了她這邊。
賈張氏看著這一幕，喉嚨像堵了團溼棉花，想撒潑都提不起那股力。
她這才真正明白，今天在張家門口丟掉的，不只是幾句面子話。外頭的證據見了數，家裡的軟口也斷了，等張成飛把前院清賬的場子正式定下來，賈家就再沒法往後拖了。到了這一步，院裡人才算真看明白……賈張氏這回不只在外頭沒了軟口，連家裡最後那層替她兜底的舊殼子，也開始碎了。
賬目、見證和人心都堆到這一步，張成飛終於把前院那場清賬的日子定下來了。
中飯剛過，他就讓人把幾條長凳抬到前院牆根下，沒擺成圈，也沒鋪開，只那麼靠牆一列，石桌還空著，院裡人看見了，腳步卻都慢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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