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被盯得喉頭一動，還是頂著說：“對，今天。”
後頭那個舊人忙圓場，笑裡帶著催。
“大家都知道規矩，可規矩也是為生產服務。前頭名單都排出來了，人都等著，要是一直卡著，下頭真沒法幹活。”
“名單都排出來了。”張成飛像是順手接了一句，聲音不高，“誰給你們的膽子，把名單當成已經定了的？”
那舊人臉上的笑一僵。
年長後勤員趕緊往中間攔：“張同志，這也是下面著急，沒別的意思。”
“著急就能改數？”何大清一點沒讓，開口就衝著賬去，“倉口還有餘，補籤沒到，食堂沒斷口。哪樣對得上？別一張嘴就是生產，真拿生產擋刀，也得先把刀磨圓了再來。”
前頭那個舊人臉一沉：“何師傅，這是後勤的事，你伸手伸得太長了吧。”
“長？”何大清冷笑，“等鍋裡真斷了頓，你們又要跑來問食堂怎麼沒備上。平時手伸得比誰都快，出了事倒會分家了。”
年長後勤員被夾在中間，鼻尖都見汗，只能去看方主任。
“主任，您看，大家都是為了把活兒轉起來。”
方主任這才把那份申請單拿起來，翻了一眼，視線落在“當天補料”四個字上，眼神更冷。
“誰讓你們今天送來的？”
前頭那個舊人答得很快：“車間催的。”
“哪個車間？”
“機修邊口。”
“籤呢？”
這一問，像釘子直接釘進木縫裡。
對面那人嘴唇動了動，沒接上。
倉口補籤時間就壓在桌上，再往下扯，誰都知道要露餡。
後頭那個舊人只得硬扛：“籤是慢了點，可人等不得。臨時補料本來就該先照顧急用。”
張成飛終於正眼看過去，話不多，力道卻足。
“照顧急用，還是照顧順序？你們要真急，先把倉口籤補齊。籤都沒到，單子倒跑到主任桌上來了。怎麼，想讓別人替你們把手印按上？”
那人被頂得臉色一陣青。
他不是沒見過會說話的，可張成飛這種，不罵人，只把你那點心思剝出來擺桌上，比扇一巴掌還難受。
門邊的小勤務這會兒連茶缸都不敢換手了。
他算看明白了，今天這單子不是為補料來的，是為逼籤來的。誰先落筆，誰就替那份名單認了賬。
年長後勤員擦了把汗，聲音也放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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